路远继续说道:“我那时已是一阶上品符师,手里也有不少家底,便将那份精血和妖丹拍了下来,小粉也侥幸熬过血脉蜕变,后来晋升二阶。”
听到这里,裘景和打量了小粉片刻。
“如今已经是二阶中期了。”他说,“而且你们之间,似乎没有灵宠契约?”
“没有。”路远道。
裘景和惊奇道:“这倒少见,没有契约约束,你们竟也能一路相安无事走到今日。”
小粉摇了摇尾巴。
“离开流金城后,我到了青州中部一户顾姓筑基家族,在那里做客卿长老,后来正赶上青州大乱,外面到处都不安稳,我也就一直住了下来。”
“顾家原本有位筑基老祖,只是年岁已高,没过多久,那位老祖坐化,家里一时无人坐镇,我住着住着————”
路远挠了挠头。
“好像就成他们家老祖了。”
裘景和才入口的一口茶呛了出来,赶紧侧过身咳了两声。
“你等等。”他接过凌绝递来的帕子,擦了擦嘴,“你那时还没筑基吧?”
“没有。”
“一个炼气修士,去筑基家族当了老祖?”
路远低头看了一眼小粉:“严格说来,它出力更多,我是跟着沾光。”
小粉立刻把胸脯挺了起来。
裘景和看看人,又看看猪,好一阵才笑着摇头。
“你小子,是真有点本事。”
“再后来,弟子侥幸修至炼气圆满,不过那时年纪也不小了。”路远道,“想着本来也没几年寿命,或许又有些不甘心吧,便索性搏命一试,没成想,竟真的破开灵海,在古稀之年筑了基。”
“等到青州的战事结束,我又在顾家住了几年,前段时间才从云屏山离开,一路回到青禾宗。”
裘景和把那方帕子放到桌边,又把路远端详了一遍。
“你小子这一百多年,旁的不说,命是真好。”他感叹道,“该不会真是话本里写的那种天命之子吧?”
“宗主说笑了。”路远道,“弟子只想找个地方安稳修行,可担不起这四个字。”
裘景和笑了起来。
“行了,你先在客院住下,回归宗门一事,原则上没有什么不妥,不过长老名分毕竟不是一盏茶就能定的,你这种情形又是头一回,我们还得查一查旧例,也要同门中长老议上一议。”
路远对此并不意外,起身拱手。
“弟子明白。”
裘景和又交代凌绝几句,让他安排住处,二人告退,小粉也跟着跨过门槛,四只蹄子在院外青石上敲出一串轻响。
院门合上,外头的脚步声渐渐远去。
裘景和重新坐回棋盘边,捻起方才没落下的那枚白子。
“你说,这小子是不是真有点像话本里的天命之子?”
陆星遥道:“你家天命之子一百三十多岁了还筑基初期啊?”
裘景和手里的白子悬在半空,忍不住笑了一声。
“若他说的那些经历属实,运气的确比旁人好些,不过也就如此。”陆星遥继续道,“五灵根筑基,青禾宗不是没有出过,古稀之后再迈过这一关虽然少见,也并非绝无可能。”
“也是。”裘景和把白子落下,随口道,“那查证的事,你安排一下?”
陆星遥看着他落子的地方,沉默片刻,伸手从棋盒里取出一枚黑子。
“我让外事堂派人去风梧、永宁与云屏山走一趟,他说的都是明处,不难查。”
黑子落下,刚好封住白棋才寻到的那条出路。
裘景和盯着棋盘看了看,索性把手里的扇子搁下。
“不下了。”
陆星遥也没劝,只道:“此人若无问题,确实是个人才,他虽只是筑基初期,那头灵兽却有二阶中期,这一人一兽若要一心脱身,寻常筑基后期也未必能轻易把他们留下。”
“何况他还是二阶符师。”裘景和道。
“所以说,这人确实是个人才。”
陆星遥端起茶盏,茶水早已凉透,他隔着杯沿望向院外。
主峰上的风穿过青禾古木,枝头嫩芽相互擦过,发出一阵细响,再往下,十二座侧峰隐在云里,偶尔有弟子御器穿过,衣袂带开一条浅浅的云痕。
青州之战结束以后,青禾宗终究是站错了队。
没有话本里的大清算,也没有哪家宗门兴师问罪。
只是从前往来的商队渐渐换了去处,几条稳当的灵材路子也随之消失;山下各国测出好资质的孩子,也总有人比青禾宗早到一步,偶尔争来一份资源,价钱还要比旁人高上一截。
这些事情单独拎出来,其实都算不得什么,甚至都能找出个合情合理的由头,可若长此以往,青禾宗终有一日会渐渐衰落。
若非陆星遥前段时间突破金丹中期,震慑了几分宵小,青禾宗眼下的局面只怕还会更加不堪,因为青州其他地界已经有掉队的宗门出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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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