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没有花哨,没有声势,就是直直的一拳。

天崩地裂也似的一声巨响。

大殿西墙连同墙后不知多厚的山岩,在这一拳之下轰然贯穿,赤金色的拳劲裹着漫天气血奔涌而出,一路向前,声浪滚滚不休,仿佛远处有千军万马踏地而过,久久不歇。

烟尘散开,殿墙上洞开一个丈许方圆的口子,洞外是一条笔直的隧道,幽远无尽,赤金色的余光还在道中流转,隐隐照出两壁。

那两壁,并非山岩。

是海。

拳劲穿透山体,又将山外的深海生生排开,海水在拳劲余威中向两侧退让,凝成一条悬空的长廊,长廊尽头,遥遥透着一点极淡的天光。

一拳之下,海分两半。

路远张着嘴,半天没合上。

“我草。”

“走吧。”那人收回拳,周身赤金的气血敛回体内,脸色比方才又灰败了几分,“这条隧道稳固不了多久,我撑不了太久了。”

几人不再耽搁,祁老头被路远一把捞上后背,小粉刨着蹄子就往洞口跑,苏辰略一拱手,正要动身,那人又开了口。

“等等。”

他望着苏辰,沉默了半晌。

“若你还要寻下去,也许,可以去找一找“太乡。”

苏辰一怔:“太乡?”

“太乡。”那人重复了一遍,摇头,“我也只在一处听过这两个字,它是一方势力,一处地界,还是一件物什,我也不知,即使找到,也可能只是空欢喜一场,是福是祸,你自己掂量。”

苏辰深深看了他一眼,整衣,拱手,长揖到地。

“走吧。”

浅滩之上,天刚蒙蒙亮,海风又腥又咸,吹在脸上,好不惬意。

路远把祁老头从背上放下来,扶着膝盖喘粗气,这一路飞出来,他磕了数粒补气的丹药,才把见了底的灵力续上,苏辰把拎了一路的小粉搁在沙地上,猪脸上写满了生无可

恋。

喘息未定,身后的海面传来一声低沉的闷响。

他回头。

只见那条悬空的海底长道正从深处渐次合拢,海水轰然对撞,白浪翻卷着推向海面,声势浩大,像有什么庞然大物在海底翻了个身。

长道彻底闭合的前一瞬,一道赤金色的光自道中冲天而出。

速度之快吗,只留下一道残影,拖着长长的银芒,破开晨雾,掠过众人头顶,向着远处飞去,眨眼消失在天际。

他们认出来了,是武神手中的那杆枪。

白银长枪。

路远猜测,那起码也是能媲美准三阶的法器的奇物,甚至与三阶法器犹有过之而无不及,毕竟这么多年的气血蕴养。

祁老头仰着头,望着那道银芒消失的方向,喃喃道:“西南————南阳,好像就在那个方向。”

路远望着那片海,他们初来时立在石梁上看到的那片死水,浪矮得出奇、八百年不起波澜的死水,此刻正翻涌着浪,追着退潮的白沫,拍打湾口的礁石,与天下随处可见的海

湾一个模样。

墓,彻底消失了,葬在大海之下。

路远在沙地上坐了一阵,咳嗽了几声,胸口的气才顺过来,肩上的伤口还在渗血,燃寿诀烧过的后劲这会儿全找上门来,浑身的骨头缝都发酸,他摸出一粒疗伤丹咽下。

扭头,看见苏辰在不远处的沙地上坐着,怀里抱着那几卷羊皮,望着海。

路远看了看他那几卷羊皮纸,他知道此墓最大秘密可能就涉及于此,不过他也懒得深究了,与他无关,而且这个秘密看起来并不怎么样。

随后路远起身走过去,伸出一只手。

“我说,要不,跟我回青禾宗吧。”他道,“至于通缉名单,我可以帮你想办法。”

苏辰擡头看了看他,伸手搭住,借力起身,笑了一下。

“算了吧。”

他望向远处,天边刚翻出鱼肚白,晨光落在海面上,海风吹起他鬓边的碎发。

“有些事,总是身不由己。”

他收回目光,正色看着路远:“切记,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。”

说完,他整了整灰袍,冲路远拱了拱手,又朝祁老头遥遥一点头,转过身,沿着海岸线走远了。

晨光把那道灰袍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
路远站在原地,挠了挠头。

“莫名其妙。”他冲着那道背影嘀咕,“什么午餐,谁请你吃午餐了————装逼犯,走这么帅干什么。”

他目送着那道身影走出老远,直到模糊,才收回目光。

他走回祁老头跟前,老头还抱着那具罗盘和那摞羊皮册子,这会儿正坐在沙地上对着朝阳发怔,见他过来,下意识把怀里的东西搂紧了三分。

“瞧你那点出息,谁抢你那个。”路远好笑,在他身边蹲下,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块玉佩,玉色温润,触手生凉。

“老头,这一趟,是我坑了你,也是你救了我们,这份人情我认。”他把玉佩塞进老头手里。

“这个你收着,往后,你也好,你的子孙后人也好,拿着这块玉寻到我,只要不危及我性命、不违道义的事,我帮一回,无条件。”

祁老头捏着那块玉,怔了半晌:“寻你?上哪儿寻你?”

“青州,青禾宗。”路远站起身,拍了拍身上的沙,“就说找路远大人。”

“路远————”老头把这两个字念了一遍,忽然回过神来,“等等,你这就要走?”

“不走,留这儿钓鱼?”路远冲小粉打了个呼哨,“家里还有一摊子事呢,老头,保重,发财。”

青光一闪,人已经带着猪上了飞剑,掠着海岸线扬长而去,眨眼只剩个小点。

偌大的浅滩上,只剩下一个抱着罗盘的老头。

海风卷着沙沫打在他脸上,潮水漫上来,又退下去,几只海鸟落在不远处的礁石上,歪着头瞧他,四下里除了涛声,再没有别的动静。

“————特么的!”老头抱着罗盘跳起来,追着那个小点跑出几步,声嘶力竭地喊,倒是带我出去啊!”

南阳国都,皇城正殿。

天不亮,殿里就站满了人。

北边的战报是三日前进的京,敌国八万步骑叩关,边军接战不利,接连两道关隘告破,告急的文书一日三道,愈来愈急。

满朝文武从昨夜吵到今晨,主战的嗓子喊哑了,主和的老泪纵横,请迁都的折子都有人递了,龙椅上那位听了一夜,脸色比殿外的天色还沉。

“够了。”

皇帝把一份战报掷在御案上,殿里霎时鸦雀无声。

“国库还有多少,兵部还能征多少,都给朕一句实话。”

没人答得上来。

户部尚书出列,刚跪下,还没开口,殿外忽然起了骚动。

骚动从宫墙上起,当值禁军一片惊呼,由远及近,跟着连殿门口的武士都失了仪,仰头朝天上看。

“何事喧哗!”

话音未落,满殿的人都看见了。

一道金光,自东北天际而来。

起初只是一个亮点,像大白天多出来一颗星,几个呼吸间便大了,亮了,破开层云,拖着长长的光尾,直直朝皇城而来。

宫人内侍哭喊奔走,殿上众臣面无人色,有人当场瘫软下去。

“完了,完了————上仙降罪————”

“国之将亡,天降凶兆啊!”

“慌什么!”皇帝拍案而起,“都给朕站住!”

金光已至殿前。

那道光在丹墀上空一折,穿过洞开的殿门,径直飞入大殿,满殿金柱红毯俱被照亮,而后,它竟然诡异的悬停在了大殿正中,离地丈许。

殿里落针可闻。

人人都伏在地上,只有那皇帝还立着,扶着御案,死死盯着那团光。

光,逐渐敛去,露出原貌。

居然是一杆枪。

只见通体雪白,长约丈许,枪身流转着温润的银光,枪尖斜指殿顶。

不知过了多久,一位老臣颤颤巍巍擡起头,看清那杆枪,浑身一震。

“这————这枪————”

“仙、仙家的法器————”有人带着哭腔,“是上仙的兵器落下来了————”

“不对。”那位老臣爬起来,跌跌撞撞往前挪了几步,仰着头,越看越抖,“老臣怎么瞧着,这么眼熟————”

“太史大人,您老莫不是看花了眼————”

“武神庙!”老太史猛地回头,脸涨得通红,声音都变了调,“城西武神庙,霍武神爷像上,手里那一杆!诸位同僚哪个没去拜过,你们看,你们仔细看!”

满殿的人擡起头来。

这一看,抽气声此起彼伏。

眼前这一杆,枪形,枪意,连枪尖那一抹微挑的弧度,都与武神庙里那杆一般无二.

只不过庙里那杆,是石头照着它雕的。

“荒唐。”兵部一位侍郎嘴上说着荒唐,人却在往前凑,“霍武神坐化都八百年了,怎么会————”

话没说完,他已凑到近前,仰头看清了枪身,后半句卡在了喉咙里。

枪杆近锋处,刻着两个古拙的小字。

山海。

“山————海————”

侍郎腿一软,跪下了。

殿上不知是谁先起的头,呼啦啦跪倒了一片,祷告声撞在金柱上嗡嗡回响,有须发皆白的重臣伏在地上放声大哭,哭声里只有一句话,武神爷显灵了,武神爷没有忘了南阳。

皇帝从御座上走了下来。

他走到那杆枪前,仰头看了许久,伸出手去。

五指握上枪杆的一瞬,那杆悬空的白枪轻颤了一下,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,落进了他的掌中。

枪身微凉,沉得压手,皇帝握着它,转过身,面向满殿臣工。

“传朕旨意。”

“犯我南阳国者杀无赦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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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本章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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