沉寂了八百年的圆殿,几个呼吸间,亮如白昼。
殿顶穹窿刻满繁复的纹路,八个门洞上方各嵌一块铁牌,牌上的字一个不识,灯山的影子投在地心,铺开一幅八卦。
路远仰头看了个满眼,墙壁里传来一声轻响。
咔,很轻的一声,像什么东西咬合上了。
紧接着,咔咔之声连绵而起,从壁中,从地底,从殿顶的纹路深处,一层层苏醒过来。
“东家————”
“别动。”
正对面的壁孔一亮,乌光激射而出,直取路远面门。
路远擡手,两指一并,铛的一声,箭身夹在指间嗡嗡震颤,刚想冲老头炫耀一番时,他翻腕一转,脸色骤变。
箭杆上贴着一张符,黄纸朱砂,符光内蕴,一阶上品,爆炎符。
“我勒个————”
他反手把箭甩了出去,轰的一声,火球在半空炸开,半座殿雪亮,爆响未落,路远已欺到老头身边,把人拽进怀里,周身罡气应声而起,青蒙蒙一层裹住两人一猪。
下一刻,八个门洞两侧的壁孔齐齐展开,箭雨瓢泼。
“轰轰轰轰”
罡气上炸成一片火海,一支箭一张符,爆炎裂石淬毒冰寒样样俱全,五颜六色的符光劈头盖脸砸下来,炸得他双臂发麻,气血翻腾。
更要命的是,符雨里竟还夹着几张二阶符箓,每一张炸上罡气,都震得他气血一荡。
武神,你祭天归祭天,你这钱到底哪来的?谁家的机关拿上品符箓当消耗?败家玩意儿!
“东家!顶不顶得住!”老头在他怀里嗷嗷叫。
“顶得住你大爷!”路远咬着牙又扛了一轮,罡气的青光肉眼可见地黯了下去,“想想办法!快!”
符雨没有停的意思,墙壁里的机括声反倒越来越密,他灵力再厚,也是拿血肉跟一座墓拼消耗。
“随便挑一个门,进了再说!”
“不可!”老头尖叫,“八门金锁!休生伤杜景死惊开,七门绝路,只有一门生!走错一步,神仙难救!”
“那你倒是挑啊!”
“罗盘废了老夫拿什么挑!”老头带着哭腔,双手在怀里乱掏,掏出铜钱又塞回去,猛地擡头瞪住八个门洞,嘴里念念有词,什么天蓬天任,什么值符值使,掐指的手抖成一片,冷汗顺着皱纹淌。
又是接连几轮轰炸,罡气那层青光,已经薄得像纸了。
“老头!”
“别催!”老头双眼血红,忽然一把揪住路远的衣襟,“灯!看门里的灯!死门吞火,生门吐火!哪个门的火苗是往外倒的!”
路远眯眼扫过去,八个门洞里都亮着壁灯,七个门里的火苗齐齐往里吸,叫门里的黑抽着走,唯有东北那一道,火苗向外扬着,朝殿心倒。
“艮位!东北!生门在艮!”老头嘶声道,“那道门!”
路远把老头往腋下一夹,指间早捏着的缩地符一燃,青光一卷,符成灰烬,人已在东北门洞之内,小粉四蹄刨地,贴着他脚跟窜进来。
前脚刚落,身后通道塌了。
轰隆隆隆,整座八卦回廊连环炸开,七个门洞接连喷出火光,铜灯山在烈焰里熔倒,殿顶大片穹石塌落,烟尘裹着碎石灌进门洞,把两人一猪推了个趔趄。
好半天,四下里静了下来。
路远扶着壁回头,方才亮如白昼的圆殿连一线光都没剩,来路顶到底堆死了乱石,没有回路了。
他扭过头,呆滞地看着腋下的老头。
“你确定,选对了?”
老头顺着他的目光看看身后的塌方,又看看脚下这条完好的通道,擦了一把冷汗,又擦了一把。
“也许————应该————大概吧。”
路远一时无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