过一道漫水的石桥时,桥面湿滑,老头脚下一空,整个人往水里栽去,后颈一紧,已叫路远提着放回了桥面,鞋都没湿透。
老头站稳了,先摸怀里的罗盘,无恙,这才想起后怕,仰头把路远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。
“东家,你不是凡人吧。”
“嗯,我是妖怪。”
“呸。”
老头骂骂咧咧过了桥,没再多问。
入夏那一晚,雨下得瓢泼,两人投在一家路边小店,一间房,一盏灯。
路远把那卷画摊在桌上,给老头续了盏茶,笑眯眯开了口。
“祁先生,出城前是谁拍着胸脯说,凭这画,一月必到?啧啧,这都几个月了。”
祁半仙面子上挂不住,把手里的罗盘往桌上一放,梗着脖子。
“东家,老夫把话搁这儿。”他拿烟杆点着那卷画,“凭这画,凭这十个字,山合水止,向东临海,南阳国境之内,没有这个地方,老夫拿三十年的手艺担保,要有,你把老夫这颗脑袋拿去当夜壶。”
话音落了半晌,他自己先泄了气,嘟囔道:“————莫不是,压根就不在南阳?”
“不可能,武神————”
路远的话出口一半,人停住了。
祁半仙擡起眼皮:“武什么?”
路远没答,他突然想起来一件事。
画是八百年前的画,诗是八百年前的诗,诗话里那句按语,咏东境海上奇景。
他找的,是如今的东境。
八百年前的东境,是如今的东境么?
地理志上那句他见过的,当时扫一眼就翻过去了,东境三郡,数百年前失于兵事,今不在版图。
三郡。
黄册上人丁拦腰折断的,也是那三郡。
路远坐直了,把画重新卷起来。
“祁先生,收拾东西。”
“上哪儿?”
“回都城。”
回到都城,路远寻了家老书肆,掌柜的从阁楼上翻出一函蒙尘的舆地图册,前朝再前朝的旧图,纸页早已泛黄。
旧图抖开,跟如今的舆图并排一放,差处一目了然。
八百年前的南阳,东境直抵大海,海岸线蜿蜒千里,如今的舆图上,东边整整一角没了。
没了的那一角,如今唤作桑榆国。
跟祁半仙一说要出国境,老头把头摇得像拨浪鼓,说出境的买卖要命,多少钱都不接。
结果等路远把工钱翻到五倍,他收拾包袱的手,比谁都利索。
路远一时无语。
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