床上那个背影,僵了一僵。
随后,顾承昌翻身坐了起来。
那利索劲儿,哪里像个卧床不起的人,连脸色瞧着都精神了几分。
“长老!”他嘴唇哆嗦着,满脸的依依不舍,“您,您可要多多保重啊!”
路远无奈地摇了摇头。
演都懒得演了。
好歹,你也假意挽留一下啊。
“保重。”他起身,替他掖了掖被角,“好生歇着罢,不必送了。”
说完,掀帘出去了。
帘子落下,屋里静了。
顾承昌望着那道晃动的帘子,望了许久,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,顺着凹陷的脸颊,一道一道往下淌。
这么多年了,其实他心里,早就不指望了。
连他的儿子,前几年也走了。
亲儿子都被他熬死了,可路远还活着。
可如今,熬不死,熬走,也罢。
他一走,那灵宠自然是要跟着走的,顾家便再没有二阶战力,护山大阵的阵法核心,又一直在自己手里。
郑老祖交代的事,到这一步,也算是,完成了。
枕上洇开的湿痕,慢慢又大了一圈。
又是几日后,郑家坞堡。
堡外落着小雪,大堂里烧着两个炭盆,暖得人脸上发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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顾承昌之孙顾荣立在堂下,哈着腰,一张脸笑成了一朵菊花,他是一路紧赶慢赶奔过来的,进得堂来,靴筒上还沾着未化的雪。
“回老祖的话。”他声音轻快,尽是谄媚,“路远那老不死已经走了,就在几日前,说是自知寿数将尽,思乡情切,要落叶归根,回乡去了。
“那头灵宠呢?”上首的郑百川睁开了眼,不过却没正眼瞧他。
“带走了!”顾荣忙道,“一人一猪,走的南边官道,族里好些人都亲眼瞧见了,千真万确!”
“我爷爷那边也早备好了,只等老祖您到了关键时刻,便叫那护山大阵失效,山门洞开,如履平地!”
郑百川怔住了。
他捏着茶碗,好半天没有动静,随后,仰头大笑了起来。
“好!好!好!”
一连三声好,笑得胸膛里那口郁气都散了,笑得眼角都渗出泪花来。
终于啊。
终于。
再熬下去,他都怕那老不死的把自己给熬死了。
至于路远为什么能活这么久,他到今日也没能想明白,不过,他也懒得想了,人走了,就够了。
二阶灵脉,二阶家族,郑家几代人的念想,如今,近在咫尺。
至于顾家剩下那些炼气的族人,他连想都懒得去想,没了二阶战力的家族,跟砧板上的鱼肉,没什么两样。
“备车。”他收了笑,撑着扶手站起身,眼睛亮得吓人,“点齐人手,随老朽走一趟云屏山。”
当日,一行车马便出了坞堡,辚辚碾过积雪,一头扎进了漫天风雪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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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