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人进了院,他上下打量两眼,由衷感叹道:“家主这气色,是越发好了,果然还是你们年轻人的身子骨结实啊。”
顾承昌拄着拐的手一抖。
年轻人————
他一个九十多的人了。
“路老说笑了。”他定了定神,“没什么事,就是许久没来看望路老了,您这身子骨,近来可还好?”
好个屁,还不是来瞧瞧我几时嗝屁。
路远心里门儿清,面上不显,长长叹了一口气,整个人往椅背里一靠,蔫了下去。
“不好喽。”他有气无力道,“实不相瞒,照老夫自己估算,本来啊,也就是这几个月的事情了。”
顾承昌心里咯噔一下,一股狂喜“腾”地涌了上来,他慌忙低下头去,做出一副悲痛模样。
“路老何出此言,您老————”
“不过。”路远话锋一转,“前段日子运气好,叫老夫捡漏了一枚千年龟苓膏,好东西啊,服下去,又能延寿五年。”
顾承昌还沉浸在那句“几个月”里,畅想都畅想开了,忽然听见耳朵里飘进来一个词。
“什,什么?”他猛地擡起头,“龟,龟苓膏?”
“对啊。”路远一脸感慨,“许是老夫吉人自有天相罢。”
顾承昌脸上那副悲痛,僵住了。
龟苓膏。
千年龟苓膏。
他嘴唇动了动,喃喃念叨了两遍,眼神一点一点散了。
路远瞧得直无语。
这就绷不住了?连装都懒得装了?不行啊你这心态。
“本来啊。”他慢悠悠地继续道,“这枚膏,我是打算留给你的,毕竟你也算是老夫看着长大的,不过前些日子瞧你气色着实不错,我一寻思,那便不糟蹋东西了,就自己服了,承昌啊,你不会怪罪我吧?”
顾承昌面如死灰,勉勉强强堆起一个笑。
“怎么会。”他一字一字道,“路老您活着,才是我们顾家,最大的财产啊。”
“哈哈哈,那就好,那就好。”路远抚掌大笑,笑罢又摆了摆手,“不过话说回.
“”
顾承昌已经听不清他后头又说了些什么。
他浑浑噩噩地道了别,出了院子,拄着杖往回走,走出去一截,又停下,远远回头看了一眼。
小院门口,路远还站在那儿,笑呵呵地冲他挥手。
顾承昌木木地擡手回了一下,扭过头,接着走。
又走出去一段路,他停住了,仰起脸,望着天上的蓝天白云,愣愣出了半晌的神。
随后,他朝着天空抢起拳头,扯开嗓子吼了起来。
“啊!!啊!!啊!!”
边上一座院子“吱呀”一声开了门,有人探出半个身子,满脸不耐。
“谁啊,谁啊,闲得蛋疼—
—”
骂到一半,那人看清了道上站着的是谁,后半截生生咽了回去,缩回门内,把门悄悄带上了。
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