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是不见人影。
一道声音,自剑影之上落下来,隔着百里山川,却像是贴着每一个人的耳边说的。
“斩!”
十年,一晃而过。
这十年,青州局势翻天覆地。
先是玄阴宗宗主殷无昼突然晋升元婴,一夜之间灭了沧澜宗满门,夺走四阶法器澜天镜,随后携势直扑落霞宗。
可惜人算不如天算,围山数月,硬生生把姜少天逼到了天劫之下,偏偏这位天灵根雷劫心魔劫连闯连过,阵中结婴功成,出关第一剑,便重创了殷无昼。
天灵根到底是天灵根,加上落霞宗老牌元婴底蕴。
此后,便是清算。
玄阴宗被灭门,只是殷无昼重伤遁走,下落不明,金丹后期的副宗主同样下落不明。
随后天问宗也被清算了,宗主自尽谢罪,宗门倒是保留了下来;至于当年三宗盟的其余盟友,并未遭到直接清算,不过既然做过事,总归是要有后果的,只是短期内瞧不出来罢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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青州长达三十多年的混乱,至此终于落幕,当年鼎盛一时的三大金丹宗门,如今只剩一个天问宗苟延残喘。
只是那位无昼真君毕竟还活着,一日寻不到下落,青州便始终绷着几分紧张的气氛,毕竟那位可是邪修,谁知道会怎样。
尤其是对于无昼真君到底是怎么突破元婴的,可以说是众说纷纭,其中流传最广的便是某种邪恶的血祭之法,不过具体怎么实施的没人清楚。
这些消息一路传到云屏山时,已经是几个月后的旧闻了。
路远听到后,不禁感慨,天灵根到底是天灵根,老牌元婴宗门到底是有着底蕴的,硬抗元婴真君数月狂轰滥炸,只能说胜利,二者缺一不可。
不过这一年,他一百二十岁了。
修为,还是筑基初期。
衍元功这门功法,慢是真慢,这么多年下来,法力精进简直如同蜗牛,搁在旁的筑基修士身上,只怕早把原册烧了,好在他有的是工夫,别人耗不起,他耗得起。
倒是小粉,前几年成功进阶二阶中期。
路远筑基后拿神识仔细观察过,他感觉这头猪的血脉,只怕已经摸到了半步地品的门槛,当年那株三生花带来的功效,远比他想的强悍得多。
唉,天理何在,我咋就没这个运气呢。
入秋的一个上午,路远在园子里侍弄灵参,小粉在田垄边上趴着打盹。
园中这几垄灵参,种下去也快五十年了,参叶油绿,看着颇有几分灵性了。
院门响了。
进来的是顾昭。
当年那个跟在他身后一板一眼练剑的娃娃,如今也是年近五十的人了,蓄了短须,眉眼沉稳,一身修为已至炼气圆满,是族里如今真正的顶梁柱。
“路爷爷。”顾昭走到近前,低声道,“承业叔,昨夜坐化了。”
路远直起身,愣了一下。
随即叹了口气。
也是,承业算算年纪,也九十多了。
他想起当年那场喜宴,那小子一身大红吉服,满脸幸福的模样,仿佛还是昨日,如今一晃,都快五十年了。
说起这个,前些日子,永宁那边辗转递来的讣讯,沈砚也坐化了。
不过沈砚是喜寿,他修炼的功法本就是延年益寿一路的,家底又厚实,估计购买了延寿灵物,一路活到一百一十岁,在炼气修士里,已经算是极长寿的了。
路远望着园中的秋阳,出了一会儿神。
他这个时代的修士,恐怕已经没有几个还活着的了。
他们的时代,已经结束了。
“对了。”路远回过神来,“承业跟承昌,是一个辈分的吧,我这些年静修,族里的事听得少了,承昌如今怎么样了?”
顾昭一愣。
“家主的身子骨,近来是不大好。”他斟酌着道,“族老们已经在劝他把位子交下来,好生休养,不过家主发了好大的火,谁也不敢再提,也就这么拖着了。
路远咧嘴一笑。
“行,我知道了。”
又过了几日,路远拄着杖,慢悠悠地踱去了家主的院子。
下人通传进去,又一路把他引到暖阁窗前。
顾承昌半躺在窗下的软榻上,身上盖着毯子,见了路远,挣扎着便要起身。
“躺着躺着。”路远摆了摆手,在榻边的椅子上坐了。
他打量了顾承昌两眼。
面色灰败,两颊深陷,一头白发枯得像霜后的草,毯子底下的身子薄得几乎看不出起伏。
路远略略一探他的气血,心里便有数了。
也就是今年的事了,九十多的人,修的又不是延年益寿的功法,能撑到这会儿,已经算不错了。
路远突然想到什么,没绷住,忍不住笑了一下。
顾承昌本来也在观察着路远,见他突然笑了,一脸疑惑。
“咳。”路远收敛了神色,一脸关切,“听顾昭说,你这身子骨不大好,我来看看,怎么样,还撑得住吗。”
“劳烦长老还惦记着。”顾承昌假装一脸感动道,“不碍事,应该,问题不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