轰。
整片霞光剧烈一荡,连绵群山随之一颤,山中鸟兽惊起无数。
荡了又荡,但终究没破。
山门之内,七八道遁光冲天而起,尽是金丹气息,为首两人停在光幕内的半空,正是落霞宗宗主与那位白眉老者。
两人隔着光幕,遥遥望向对面那道黑袍身影,只一眼,脸色便沉了下去。
那气息渊渟岳峙,深不见底。
果真是元婴了。
“师兄。”有长老声音发干,“他这么狂轰滥炸下去,大阵早晚要破的。”
宗主眉头紧皱。
他何尝不知道,可他又有什么办法,金丹与元婴之间的差距太大了,旁人或许只是听说,他却是真正长时间接触过元婴的。
当年残虹真君还在时,一缕气息,便能压得他喘不过气来。
这一攻,便再没有停过。
玄阴宗众人轮番上阵,辅助宗主,法术昼夜不歇,落霞宗闭山不出,霞光明灭,山摇地动。
一月,两月。
入冬时,那片晚霞般的光幕一日黯过一日,东南一角裂出几道蛛网似的细纹,灵石一车一车往阵眼里填。
山中连巡山的弟子,都开始偷偷收拾细软了。
忽然,这一日,没有半分征兆,四面八方的云气忽然朝落霞山涌来,天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下去,云层越积越厚,越垂越低,云中隐隐有雷光游走。
落霞山后,一道灵气旋涡冲天而起,方圆百里的天地灵气如百川归海,尽数朝那一处灌去。
阵内阵外,所有人都停了下来,齐齐望向那处异象。
“天劫!”有长老失声道,“这是三九天劫?这种时候,是谁在突破金丹?”
“不对。”另一位长老死死盯着那片劫云,声音都变了调,“你看那劫云的范围,这不是三九,这是六九,六九元婴天劫!”
“姜少主?怎么会是这个时候,前段时间他不是还传讯说,尚无把握吗!”
宗主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。
“终究,还是被外界扰了。”
阵外,殷无昼也停手了。
他仰头望着那片翻涌的劫云,神情淡淡,看不出喜怒。
其实,这本就是他的目的之一。
这座大阵依托四阶灵脉,他出手的第一瞬间便已明白,短时间内,凭他也很难打破,可他这数月狂攻,本也不指望破阵,阵里那位天灵根,才是他真正的心腹之患。
不再给姜少天从容打磨的时间,逼他仓促突破,如此一来,成功的概率便要大打折扣了。
第一道雷落了下来。
不过儿臂粗细,落在山后那处旋涡之上,声音却响彻百里。
紧接着是第二道,第三道。
雷势一道强过一道,起初还是雪白之色,十余道之后,雷光转紫,一道紫雷落下,山后几里方圆的草木尽数化为齑粉,天地之间只剩一片刺目的白。
劫云越沉越低,几乎贴着山尖,整片天穹如同一口倒扣的大锅,锅底翻滚着的,全是雷。
落霞宗满山弟子仰着脸,雷光在一张张脸上明明灭灭。
几位金丹长老悬在半空,掌心里全是汗,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也不知过了多久,最后一道雷,终于落了下来。
那已经不能称之为雷,那是一根自云底直贯而下的天柱,天地之间,只剩一片煌煌白光。
白光散去,劫云合拢,翻涌几下,散了。
山后那处,青烟袅袅,气息犹在。
渡过去了。
阵外,殷无昼望着那处,半晌,喃喃自语了一句。
“不愧是天灵根。”
阵内,几位长老又惊又喜,几乎要仰天大笑,却见宗主脸色依旧凝重。
“高兴得太早了。”宗主沉声道,“雷劫之后,还有心魔劫,那才是真正的考验。”
山后那处安安静静,一炷香过去,又一炷香过去。
众长老瞬间纷纷不安起来。
忽然,天边,一缕紫气,悠悠而来。
那紫气初时只有一线,细得像谁在天边描了一笔。
转眼之间,一线化作一片,铺满半天,盘桓数月的阴霾,就这么被它拂开了。
久违的日光洒下来,落在焦黑的山石上,落在七彩的光幕上。
满山草木无风自动,被雷火燎过的山脊,竟隐隐透出一层新绿。
暖意漫开,天地之间,说不出的清明。
随后,一柄剑影,自山门上空缓缓浮现。
剑影极大,横亘半空,山门内外,人人都在它的影子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