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哎,好。”顾承昌一点也不意外,应得很顺,随后又客套了两句,便告辞了。
路远就这么看着他走出院门。
他想起五年前,自己筑基那天。
那天神识铺开,满山的人他都扫了一遍,全族老小仰着脸看天,又惊又疑,唯独这位家主,扶着廊柱,脸白得像纸,嘴唇一张一合,魂都不知道飞哪儿去了。
不过当时他并未在意、
后来,事后他放出话去,说是小粉破境。
顾家上下欢喜一片。
唯独此人,仿佛如释重负般。
路远当时就觉得这人可能有点问题,出于多年来的谨慎,他在暗地里查了一番,结果,还真让他查出了些蛛丝马迹。
他还记得那天。
青石镇外的官道边,一座茶棚。
顾承昌赶到的时候,棚里坐着一个老者,自斟自饮,正是郑家那位老祖,郑百川。
“家主今日好急的脚程。”郑百川给他倒了碗茶,“什么事,这么急着见老朽?”
顾承昌在对面坐下,嗓音又低又紧。
“路远那头灵宠,破境了,如今是二阶中期。”他说,“郑老,这,这对计划可有影响?”
郑百川端碗的手停了一下。
随后他叹了口气。
“这老儿,还真是好命,二阶中期的灵宠啊,唉。”
随后他摆了摆手:“影响不大,喝茶。”
那天路远在外面伪装,前前后后听了不少。
什么“他还能有几年”,什么“便是干熬,也把他熬死了”,两个人一碗茶的工夫,掰着指头替他把寿数算了好几遍,算得有来有回。
路远差点没绷住笑出声来。
随后他便走了,事情的起因经过他算是了解清楚了。
不过他没打算现在揭穿和清算。
郑家那位,说到底就是个新晋的筑基初期,搁在五年前还能算个威胁,如今,算不上了。
可敌明我暗,这颗钉子钉在明处,属于可控范围;可真要现在拔了,多少会掀起一些波澜,到时候万一又冒出来别的什么变数,反倒不好办。
再说了,人家不是要熬死他吗,也是个文明人,能想出这个办法真是绝了。
那就熬呗。
别怪他没给他们这个公平竞争的机会,只是到时候输了可别哭鼻子。
“路爷爷。”
突然,一道声音把他拉了回来,顾昭收起剑站在摇椅边,额头上还挂着汗,“日头要落了,我扶您进屋吧。”
路远笑了笑。
“好。
这一年入秋,曾经古灵精怪的杏儿出嫁了。
六房的院子里外摆了几十桌,山上山下沾亲带故的都来了,人还没进院,笑声便传出去了,一片喜庆。
一大早,婶子们就把她按在铜镜前,开脸,绞面,梳头,一样没落下。
六婶手最巧,替她绾髻,绾着绾着,眼圈先红了,嘴上还硬:“哭什么哭,大喜的日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