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随后起身给我添了一碗饭,说多吃点,小时候你就总是吃不饱。

走的时候,她塞给我一包旧衣改的冬衣。

“山上冷,别省着。”

五十岁那年,一封强制征召令寄到了山上。

差人说,是奉三宗盟的命令,青州打仗,各大登记在册的宗门,都必须出力,没有商量,我们宗门必须派遣一人。

太平年月,没人记得山坳里还有个白茅门,曾经我也去寻求过帮助,可惜连大门都没能进去,如今打仗了,倒想起我们这些小虾米来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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消息一落,门里吵成一团,树根说他去,老二说他去,连最小的都跟着嚷嚷。

我把他们全按下了,这种地方,我这个当师傅的不去,谁去。

毕竟这一去,大概就再也回不来了。

走的头天夜里,我把师傅当年那半页纸上的事,一条一条交代给了树根,药圃的轮种,各村的人情,王家的哮症要年年去看。

走的那天我说,看好门,我去去就回。

这话说出口,我自己心里都没底,可除了这句,我实在想不出第二句。

树根没吭声,领着一门的孩子,给我磕了个头。

到营那天,验牌的管事扫了我一眼,问,哪个门的。

我说白茅门。

他在册子上寻了半天,问我哪个茅。

茅草的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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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笔一勾,朝西边一擡下巴,说炼气中期,让我往那边去,听调遣。

头几个月,我夜里总睡不踏实,翻来覆去地想门里的事,药圃的苗齐不齐,老二又闯没闯祸,想着想着,天就亮了。

后来差事多了,人累了,也就睡得着了。

差事都是杂活,跟着押运灵材,看守打下来的灵地,给过路的贵人领路。

同一批征来的都是我这号人,各地小门小户的修士,还有抓来的散修壮丁,令牌把人调来调去,今天在东,明天在西,这仗打到了哪一步,没人知道。

第二年开春,出了一档子事。

那天我们一队十几个人押灵材过一道山梁,晌午歇脚的时候,一个姓陈的老散修拿他的咸菜换我的干饼,边吃边念叨,说他这把岁数本轮不着来,门里实在挑不出人了。

天擦黑,林子里忽然窜出人来,直往车上扑。

带队的筑基管事喝了一声,两边就搅在了一处,黑灯瞎火,法术的光这一道那一道,把林子照得一亮一亮的。

我背贴着车辕,剑挥出去过几下,砍没砍着人,我不知道,这是我这辈子头一回跟人拼命,脑子里一片白。

完事清点,车保住了,我们这边少了两个,其中一个,就是晌午跟我换干粮的老陈。

那天夜里回到驻地,我蹲在沟边吐了个干净,一个老兵递过来一口酒,说头一回都这样,喝了睡吧。

打那以后,我睡觉手边都搁着剑。

有一回,上头派我们几个驻一处刚打下来的山门,也是个小门派,比白茅门齐整些,正殿的漆还新着。

药圃荒了一半,廊下晾着几件衣裳,没人去收,风吹日晒,慢慢就没了颜色。

同去的一个年轻散修四下转了一圈,问,这门派的人呢。

后来才知道,是被灭了在那往后的几个月,我夜夜梦见白茅门,梦见灶房的火,醒来一身汗。

还有一回,我给一队贵人领了三天路,人家在后头说话,谈的什么我听不懂,三天里没有一位朝我看过一眼。

只有一个管事模样的问过我一句,还有多远。

我说,过了前面那道梁就是。

到了地方,一行人说笑着进了山门,我在原地站了站,原路回去了,我其实不太明白,为什么这种差事也需要我来做。

战争死人是常有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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