紫芝倒是保住了。
可是四师兄躺了大半个月,人瘦下去一圈,不过精神头倒还在,这段时间我们轮流着守他。
有一天轮到我,四师兄跟我要水喝,喝完了咂咂嘴,说等他好了,头一件事就是把药圃里那坛酒起出来,装满。
我说好。
结果没想到,只是过了两天,人就不行了。
又过了小半年,三师兄也去世了。
这一次我没哭,只是默默替两位师兄立了坟冢。
这半年三师兄把门里的事一样一样交代给我,帐目、药圃的轮种、山下各村的人情,交代到后来没得可交代了,就带着我把白茅门名下的山界一处一处走了一遍,哪道梁是界,哪口泉不能叫人占,走一处,说一处。
立坟冢那夜,我收拾了包袱,站在墓前许久。
门里还剩四五个半大孩子,都是师兄们这些年陆陆续续新收的弟子,我坐在包袱边上盘算,孩子们送去山下有人家的,我自己往远处投个门户,白茅门也该解散了。
天蒙蒙亮,灶房里有了动静,最小的那个踮着脚够米缸,见我站在门口,仰起脸问我。
“师兄,今天还练剑吗?”
我背着包袱愣了一下。
“练。
再往后的十几年,日子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。
白茅门的担子落到了我头上,说是宗主,其实门里就我一个大人,带着四五个半大孩子,与其说是个门派,倒不如说是一家人过日子。
孩子们一年一年长起来,有一次下山看病轮到树根去了,也就是我收的大弟子。
头一回他自己开方子,回来走路都带风,我问他开的什么,他说得头头是道,转天人家捎话上山,说药吃了见效,他得意了足足一个月。
我也很欣慰,看着他,仿佛看到了从前的自己。
老二呢,替人除耗子精,把人家灶台掀了个底朝天,还赔了半年粮。
训他的时候他还嘟囔,说那耗子成了精,会钻灶膛,不掀开逮不着。
我问他,那你逮着了吗。
他说,跑了。
修行上我也不敢懈怠,三十七岁那年我成功突破炼气五层,宗门里又热闹了一回,只是这一回,站在边上起哄的,已经不是当初那批人了。
长大后,那些弟子也有如当年大师姐、二师兄那般要走的。
一个跟了我十几年的弟子,那年在我跟前跪下磕了个头,说师傅,我想下山。
我问他想好了没有。
他说想好了。
我虽然心里舍不得,可表面却装作不在意,只随口云淡风轻说了句,行,那就去罢。
我给他包了盘缠,送到山脚,看着他下了山,回来的路上,在师傅坟前坐了一会,想了很久。
不过也总有新来的弟子,正如书里所说,虽然我们留不住岁月,不过总有人正年轻。
树根后来也收了徒,有天一个奶娃娃在院里奶声奶气喊我师祖,我半天没应过来,应过来之后,偷偷高兴了好几天。
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