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师兄最讲究,大冬天衣裳角都是平的;三师兄是个闷葫芦,手巧,殿顶漏了、药碾坏了都找他;四师兄挨骂最多,护短也是头一个。
师傅抠门,一块灵石恨不得掰成八瓣花,可背起药箱进村,望闻问切一样不落,架势看起来十足,不过治不治得好那就另说,听说也没少闹出医患。
头一个月我夜里想家,蒙着被子哭,不敢出声。
大师姐听见了,也不揭穿,搬个小凳坐在我门口做针线,隔着门跟我说话,讲故事。
她说山下集上有卖糖人的,捏什么像什么;说开春溪里过鱼汛,鱼多得拿瓢舀;说着说着,我就睡着了。
一连好些天,她夜夜都在。
九岁那年我上后山采药,叫邻山门派的两个少年抢了篓子,还挨了一记推搡,坐在地上哭到天黑才回门。
四师兄一听,饭碗一撂,转身就走了出去,骂骂咧咧,也不知骂的是那两个少年,还是我。
不多时,四师兄回来了,不过鼻青脸肿的,跟个猪头似得,有点好笑,但是我没敢笑。
“篓子。”四师兄伸出手,把篓子递给我了我,还给了我两个果子。
“记着,咱门宗门是小,可不是没人。”
夜晚,大师姐烧好了艾草水,拿布巾给四师兄敷脸上的擦伤,一边敷一边听四师兄添油加醋的讲故事,要不是顶着那几个大包,我可能还真的信了。
十一岁那年我学习引火术,练了三个月多月,结果连火星子也没憋出一颗。
我有些失望,以为自己的天赋很差。
不过师傅没有骂我,当晚把灶房晚饭的火交给了我。
“引火引火,引的就是灶膛这口火,祖师爷当年传这门口诀,八成也是蹲在灶膛前头传的。”
打那天起,我练废的火星子全喂了灶膛,有天傍晚“噗”一声,柴真着了。
那晚全门吃了一顿我生火做的饭,四师兄嚷嚷着吃了要坏肚子,大师姐给他碗里多添了一勺,说那你多吃点,坏得快些。
还有一桩,我和四师兄合谋,把师傅埋在药圃里的酒坛子起了出来,结果起出来一掂,居然是空的。
俩人捧着空坛蹲了半晌,四师兄咬定是二师兄先下的手,可谁也不敢声张,末了又原样埋了回去。
十六岁那年,大师姐下山了,回凡俗界了。
她说,她的资质就到这了,再修十年也还是炼气三层,而且前几个月收到传信,爹娘老了、病了,她得回去照顾了,至于修仙成道这年少时的梦想,她早就不奢望了。
师傅没有拦着她,给她包了盘缠,又塞了一道平安符。
还记得那年,我哭得还伤心,追出去半里地,拽着她的包袱带子不撒手。
“能不能不走啊师姐。”我抽抽噎噎地问她,“为什么非要走啊。”
大师姐蹲下来,给我擦了把脸。
“师姐的天赋太差了,留在山里也不过是蹉跎岁月。”她说得很慢,“世界很大,我想去看看。”
随后她站起身,揉了揉我的脑袋。
“哭什么,又不是死了。”
她走到山道拐弯的地方,回头朝我挥了挥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