族里一个子弟,年前随商队去了南边,赶上那边两家宗门撕破了脸,兵灾一起,城门一封,人就困在了里头,音讯断了大半年,前几日才辗转递出一封信来,人还活着,出不来。
“南边如今是什么情形。”路远问。
“两边已经打起来了,筑基修士都下了场,听说,还折了几位。”
路远皱了皱眉。
“救不了。”他说,“不是我不肯走这一趟,是走了也白走,人带不出来,我这条命,多半也得搭在里头,你高看我了。”
顾承昌的身子晃了一下。
“长老。”他撩起袍角,直挺挺跪了下去,“不瞒您,那孩子,是我儿子。”
“承昌知道这个请求过分,成与不成,承昌都记您一辈子的情,求您,走这一趟。”
院子里静了半响。
“起来吧。”路远叹了口气。
顾承昌没有起来,又重重磕了一个头。
“求长老。”
“回去吧。”
路远把茶盏端起来,掀了掀盖,吹了吹浮沫。
顾承昌跪了许久,到底还是起来了,一句话没再说,失魂落魄地朝院外走,跨门槛的时候绊了一下,扶着门框才站稳。
其实这一趟,他是背着族里来的。
几日前,同样的事,他在议事堂里已经求过一遍了。
那日他红着眼眶,提议动用家族的力量,商路上的关系,能使的都使上,把人捞出来,话说完,堂中静了很久。
末了,还是最年长的那位长老先开了口,话说得很慢,也很直。
“家主,节哀。”
“不是族里无情,实在是,唉,南边那是两家宗门的战场,派谁去,谁就是有去无回。”
老长老斟酌了一下字眼道:“恕老朽说句诛心的话,那孩子没有灵根,是个凡人,拿族里众多修士的命去换一个凡人,家主,您懂得的。”
“人各有命。”旁边有人跟着劝,“您如今是一族之主,凡事,得以家族为重啊。”
话里话外,都是宽慰,也都是拒绝。
顾承昌在主位上坐着,手指抠着扶手,指节泛白,半响,哑着嗓子问了一句。
“那,能不能,去求一求路长老。”
堂中霎时变了颜色。
“承昌!你太过分了!”方才还慢声细语的老长老,拐杖往地上重重一杵,“路长老是顾家的定海神针,你要把他老人家往兵灾里推,这话你也说得出口!”
“家主,慎言呐。”
顾承昌张了张嘴,久久无言,那天的会,就这么散了。
只是这些话,到底没能拦住他。
这一日下了山,走到山道拐弯的地方,顾承昌停下来,朝半山那座小院望了一眼。
夕阳西下,他攥了攥空落落的两只手,接着往下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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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