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日,路远在院里活动着筋骨,正琢磨先去灶上讨口热乎的,刚转过月洞门,迎面差点撞上一个人。
“路长老!”
来人赶忙侧身避让,躬身行礼,是顾承业。
就是当年破庙里领着商队、把他一路请回顾家的那位,如今蓄起了短须,眉眼沉稳了许多。
“听闻长老又进了一步,晚辈还没来得及道贺。”顾承业笑着见礼,手里捏着一沓符纸,见路远目光扫过来,下意识把手往身后收了收。
“画符呢?”
“让长老见笑了。”顾承业苦笑着把符纸拿了出来,“一门新学的中品符箓,一直没成功,回回都断在收笔那一下。”
顾承业是顾家这一辈里少有的符师,一手中品的手艺,商队里日常用的符箓,多半出自他手。
路远接过一张废符,对着天光扫了一眼,又扫了一眼,随口道:“笔势太满了。
“啊?”
“笔随气走,气随意行,意在笔先,笔尽而意不尽。”路远把那张废符递了回去道。
“你这道符,起手过漫,而月满则亏,画至中途,气已经先尽大半了,而笔还悬在半道上,不断才怪,回去把次序倒过来,收笔之前先收气,气尽笔尽,以意驭笔,莫以笔赶气,或有一得。”
顾承业起先还跟着点头,点着点着,脖子便僵住了,嘴唇无声地翕动:“气尽————笔尽————以意驭笔————”
“就这么个意思。”路远把手背到身后,绕过他往灶房方向去了,“没事,慢慢琢磨,符箓一道比之另外三艺,已算是精简不少。”
走出老远,他回头瞥了一眼,那位还站在月洞门底下,捏着那张废符一动不动,跟叫人点了穴似的。
当天夜里,顾家符房的灯,亮到了后半夜。
又一年。
东域,苍梧洲。
一座临着官道的小城,酒馆二楼人声鼎沸,南来北往歇脚的修士拼了几张桌子,酒过三巡,人声鼎沸。
“诸位,诸位!”一个尖嗓门压过满堂,“听说了没有,青州,出大事了!”
“青州?”邻桌有人嗤了一声,“隔着小半个东域呢,能出什么大事,兽潮啊?”
..
“比兽潮大得多!”尖嗓门一拍桌子,“前几日青州那位元婴老祖,坐化了!千真万确!”
这一嗓子落地,半层楼都愣了片刻。
“哪位?”
“就是————叫什么来着,”尖嗓门卡了壳,扭头四下求助,“残什么真君————”
“残虹真君。”窗边一个喝闷酒的接了一句。
“对!残虹真君!落霞宗那一位!”尖嗓门一拍大腿,“听说纵横青州快一千年,就这么一尊,也抵不过寿元啊!”
满桌一片唏嘘,元婴,那可是四阶的大人物。
“这消息可准?”有个谨慎的压低声音,“这等大事,落霞宗自己没发丧,外人打哪儿知道?”
“嘿。”尖嗓门来了精神,“消息不是落霞宗放的,是沧澜宗给证实的!这是青州本地里的一个顶级金丹大宗,你们猜,这意味着啥。”
众人顿时七嘴八舌起来。
“落霞宗————”酒馆一旁有个中年修士咂了咂嘴,摇头感叹道:“老祖一去,怕是难了。
”
众人又议论了一阵,什幺元婴大限、什么青州变天、各种八卦频出,不过说到底,都是隔着几百万里的热闹。
“行了行了。”最先嗤笑的那位打了个酒嗝,摆摆手,“青州就是乱出花来,跟咱们有半文钱干系?喝酒喝酒。”
“也是。”尖嗓门把酒碗满上,嘿嘿一笑,“反正,影响不到咱们这儿。
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