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远停下脚步,回过头。
苏辰还站在原地,白发在夜风里动了动。
“我没记错的话,你年纪也不小了。”他说,“回去,好生养老吧。”
“青州,快要乱了。”
“下次见面,我就没那么好说话了。”
话说完后,他身形拔地而起,那一头白发往夜色里一融,转眼就没了踪影。
直到那股筑基的气势彻底消失,葛老头才一屁股坐进泥里,大口大口地倒气。
缓过来第一件事,就是揪着路远问。
“你到底什么来路?”
“方才那位什么来路?”
“你们怎么认识的?”
问题连珠炮似的砸过来,路远拣能说的说了些。
葛老头消化了半天,忽然又凑近了些,压低声音。
“那你可知道,他入的是哪家宗门?”
路远一怔。
方才从头到尾,苏辰半个字都没提过师门。
“你知道?”
葛老头脸上那点劫后余生的活泛劲儿,缓缓收敛,他望着苏辰消失的那片夜空,半晌,吐出三个字。
“玄阴宗。”
数日后,龙门客栈。
后堂的布帘一掀,一大一小两颗黑布汤圆脑袋进了门,堂里有人刚起了个哀嚎的调,瞧见那颗大的走路带风,又把后半截咽了回去。
这一回,俩人径直进了最里头的一间静室,葛老头缀在后头,顺手带上了门。
分栈长是被伙计从帐房里请来的。
起先他还端着一副和气生财的掌柜脸,只当是寻常的结单纠纷。
听到“筑基中期”四个字,脸色瞬间变幻莫测,听到“玄阴宗”三个字,端着的茶盏在半空停住,好半天才放下去。
“栈长。”路远把那面任务令牌拍在桌上,“单子上怎么写的,初步推测,炼气圆满,贵栈这个推测,推出来一位筑基中期,这情报是怎么探的,拿脚探的?”
“要不是跑得快,我们俩这会儿已经给贵栈那句殒身不赔添帐去了。”
栈长脸色铁青。
葛老头坐在下手,炼气见了筑基,到底没敢跟着拍桌子,只在边上梗着脖子帮腔,帮一句,缩一下。
“就是。”
“太不像话了。”
“我们俩拿命探回来的信儿————”
栈长擡手,止住了他。
这位五十来岁的圆脸掌柜,此刻脸上眉头紧皱,再不见之前的从容之色。
他盯着桌上那面令牌看了半天,忽然起身,朝路远长揖到底。
“是敝栈失查。”
“此事牵扯之大,已不是我一个分栈能做主的了。”他直起身,“两位稍坐,我须即刻禀报上头。”
门开了又关。
这一等,就是一顿饭的工夫,茶续了三道,葛老头把点心碟子都磨见了底,小粉在桌子底下拱他的鞋。
门再开时,栈长的脸色比出去时还要阴沉。
进门之后,又再次朝路远深深一揖。
“上头有话,此番失查,敝栈认。”
葛老头在边上小声嘀咕:“咋光给他道歉————”
栈长眼皮一擡:“葛老哥的赔偿也备下了,要不要?”
“要要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