葛老头一身洗得发白的道袍,白胡子梳得根根见风,往幡子底下一坐,掐指、闭眼、
捻须,一气呵成,那派头,比戏台上的老神仙还足三分。
路远坐在边上记帐收钱,充作伙计。
小粉趴在摊子前头晒太阳。
头一日,摊子前冷冷清清,集上人只当又是哪来的骗子。
第二日,有胆大的娃娃发现了那头猪,摸一把,猪不恼,还哼哼,到了第三日,摸猪的娃排起了队。
摸完猪的娃,顺手就被葛半仙拉住手腕看骨相,看完还送一只缝着红线的平安符袋。
路远在边上看得直点头,看上去还真有那么点门道,说起来这老葛都七十多了,还在为孙子忙碌,确实不容易,不过他那孙子也确实争气。
不过这老葛修为倒是不低,炼气九层,见识也不少,就是性格有点古怪,不像旁人一样看到小粉就对自己恭恭敬敬,一口一个前辈,反而还老怼自己。
这时,集东头一个闲汉挤过来,抱着膀子嗤笑:“你来给我算算,要是算不准,我把你铺子拆了。”
葛老头眼皮一撩:“这位壮士,印堂发暗,山根横着一道晦纹,三日之内,必有血光。”
闲汉一愣:“你咒我?”
“不是咒,是相。”葛老头捻着胡子,“化解也容易,三文钱,老夫送你一道平安符。”
闲汉骂骂咧咧地走了,第二日却又蔫头耷脑地回来,捏着三文钱,说是昨晚上翻墙头摔了个大马趴,门牙磕豁了半颗。
葛老头收钱画符,一脸的理所当然,路远在边上憋笑憋得肚子疼。
就这么摆了七八日,看过相的娃娃没有一百也有八十,那块贴身袖着的测灵石,愣是一声动静都没有。
路远夜里收摊时都感慨,灵根这东西是真稀罕,怪不得当年安陵国一国的娃娃,最后也就凑出那么一小拨人。
直到这天晌午。
一个七八岁的小子被他娘拎着耳朵拽到摊前,蓬头垢面,裤腿一边长一边短,一看就是刚从泥地里薅出来的。
“半仙给瞧瞧,这猴崽子三天两头往河里扎,是不是撞了什么不干净的。”
葛老头搭上那小子的手腕,捻须的手停了半拍,擡眼朝路远那边瞟了一下。
成了。
葛老头面上照旧掐指念念有词,末了照旧送出一只平安符袋,亲手给那小子挂在脖子上,还多嘱咐了一句,符袋贴身戴着,百邪不侵。
那小子他娘千恩万谢地走了。
收了摊,葛老头才咂着嘴开口:“终于碰到了一个,不过可惜了,五灵根,啧,杂得不能再杂。”
路远把摊上的铜钱一枚一枚码进匣子里。
“五灵根怎么了。”他说,“五灵根命硬。”
“命硬顶什么用,又不能当饭————”葛老头掰扯到一半,忽然觉出这话头不对,“你什么灵根?”
“猜。”
葛老头上上下下打量他半天,捻断了两根胡子,也没猜出来。
那只送出去的平安符袋里,缝着路远亲手画的一道符印,小指甲盖大小,无声无息,但凡有带着灵力的手碰着那娃,路远袖里的半张母符就会发烫。
那小子家在集尾的河湾边上,三间土坯房,两人便在斜对过赁了间堆柴的偏屋,白日照旧出摊,夜里轮着守。
一守就是六天。
头两夜路远还打起十二分精神,到第四夜,就剩下听葛老头讲他孙几了。
“这单结了,积分一到手,老夫这牌就升蓝字了。”葛老头盘腿坐在柴堆上,压着嗓门,眉飞色舞,“蓝字栏里有样物件,老夫惦记两年了,正好给我孙儿捎回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