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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一带荒得很,山道半天见不着一个人影,道边的山坳里有处石洞,洞口拿藤蔓遮了半边,里头收拾得倒还齐整,石桌石凳,角落里堆着几只包袱,男式的女式的都有。

洞里的年轻人盘腿坐在石桌边,就着火光摆弄一只玉镯,镯子内侧刻着个小小的“王”字。

洞外忽然传来动静。

“有人吗?”一个上了年纪的嗓音,隔着藤蔓传进来,“行个方便,讨口水喝。”

年轻人眉头微皱,玉镯顺手揣进怀里,起身出去,悄悄观察了一番。

只见洞外的土道上站着个老头,风尘仆仆,手里牵着根草绳,草绳那头拴着头肥猪,那猪正埋头啃道边的草,屁股滚圆。

“老丈打哪儿来啊?”年轻人脸上立时堆起笑,客客气气道。

“往南边去,收些山货。”老头拿袖子抹了把汗,“道走岔了,水囊也见了底,小友行行好。”

“好说好说,山野地方,粗茶没有,凉水管够。”年轻人侧身把人往洞里让,“老丈里边坐。”

让人的工夫,他眼角把这老头从头到脚扫了一遍。

炼气四层。

腰上明晃晃挂着三四只储物袋。

嘿嘿。

肥羊,这是肥羊自己撞上门来了。

收山货的?收山货的能挂一串储物袋?多半是哪儿发了点小财的修士,仗着有几层修为,就敢一个人走荒道。

年轻人拿起石桌上的粗瓷碗:“老丈稍坐,我去后头舀水。”

石洞后头有眼小泉,他舀了满满一碗,转过身,背对着洞口,从怀里摸出个纸包,指甲挑了一撮白粉抖进水里,晃了晃,白粉见水就化,无色无味。

这包软筋散他使得熟了,甭管几层修为,一口下去,管保连根指头都擡不起来。

“老丈,水来了。”

“哎,多谢多谢。”老头双手把碗接了,捧在手里。

然后,就没动静了。

年轻人坐回石凳上等着,等了一阵,老头捧着碗,低头端详着水面,就是不往嘴边送。

“老丈,您喝啊。”

“不急。”老头端详得仔细,跟捧着什么稀世珍宝似的,“好水,是好水。”

年轻人脸上的笑有点挂不住了,喝啊,你倒是喝啊。

又耗了一阵,老头忽然擡起头,把碗往他跟前一递:“要不,你喝吧。

“6

“————啊?”

“我又不渴了。”

年轻人干笑:“老丈说笑了,这水是舀给您的。”

“我看小友嘴唇发干,火气旺。”老头把碗又往前送了送,一脸诚恳,“你喝,你喝”

。

“我不渴。”

“方才我也不渴,这不是,说不渴就不渴了。”老头点着头,跟说什么至理似的“人呐,就是这样,你喝。”

“我说了我不————”

年轻人一股邪火蹭蹭往上冒,猛地一拍石桌站了起来,脸上那点笑撕得干干净净:“老东西,你是不是耍我?方才口口声声喊渴的是谁?”

老头抱着碗,眨了眨眼:“这会儿又不渴了,人老了,说不准。”

“好,好得很。”年轻人气笑了,五指一张,一团黑气在掌心里打着旋,“给脸不要脸,老头,我把话放这儿,今天这碗水,你喝也得喝,不喝也得喝!”

“别,别动手。”老头往后缩了缩,把碗抱得紧紧的,“我怕。”

“怕就对了,把水————”

话没说完。

一道粉白的影子从洞口撞了进来。

年轻人只觉得眼前一花,胸口挨了一记重锤,人腾空飞了出去,“砰”的一声砸在石壁上,又滑下来,五脏六腑跟翻了个个儿似的,一口血哽在嗓子眼,掌心那团黑气早就散得没了影。

他挣扎着要爬起来,一只前蹄踏上了他的胸口。

是那头猪。

刚才那头在道边啃草、他还琢磨着回头添个菜的肥猪,正低头瞅着他,蹄子瞧着也不见怎么用力,他却连一根指头都擡不起来。

年轻人也反应改过来了,内心吐槽:特么得,筑基修士钓鱼自己一个炼气六层的邪修,服了,不要脸,狗东西。

这时,老头这才不紧不慢地踱过来,蹲下,从袖里抽出一张画纸,借着洞里的火光比对了一番:“左眉一颗痣————嗯,没错,就是你。”

年轻人:“————”

单据收回袖里,老头把那碗水端了起来,稳稳当当送到他嘴边,从石桌到这儿,一滴都没洒。

“我也把话放这儿。”老头笑眯眯的,“今天这碗水,你喝也得喝,不喝也得喝。”

又过了几日,一片老林子。

根据任务上说,这林子里有头一阶后期的舍猁,伤过好几拨采药人,雇主指名要一具囫囵的尸身。

林子深处,小粉的鼻子就是好使,进林不到半个时辰,就在一处石崖底下站住了,冲着崖顶的一丛灌木哼哼。

灌木里两点绿光一闪。

那头猞猁伏在崖上,耳朵尖上两撮毛支棱着,居高临下盯了这一人一猪半天,大约是把他们当成了送上门的晚饭,后腿一蹬,一道灰影带着风声直扑下来。

扑到半空,跟小粉的眼神对上了。

灰影肉眼可见地拧了一下,硬生生想把这一扑收回去。

晚了。

小粉四条小短腿一蹬,迎着头就顶了上去。

“咚”的一声。

灰影倒着飞回去,撞在崖壁上,又弹下来,落地的时候四脚朝天,抽了两下,不动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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