紧接着,一张丈许长的大红榜文,在门侧的墙上徐徐铺开,正是金丹各宗这一批取中的弟子名单。
不多时,李蓁像条泥鳅似的从人堆里钻了出来,辫子都跑散了,一路朝这边飞奔,人还没到跟前,那嗓门先一步嚷了过来,“先生!先生!我中了!云林宗!”
“好!”路远脸上也绽开笑,伸手把她那跑乱的辫子揉了一把,“我就说你这丫头错不了,瞧把你能耐的。”
李蓁被夸得越发得意,一把扯住他的袖子,又蹦又跳,一张小脸红扑扑的,眼睛亮得像盛了星子。
“陈牧呢?”路远问。
听他问起,李蓁扭头往那人堆里寻,找了好半天,也没寻见。
陈牧落在最后头,慢吞吞地挪出来,低着头,也不往那榜上看一眼,闷声不响走到路远跟前站定。
“————恭喜你。”他憋了半天,才挤出这半句,是冲李蓁说的,话音干巴巴的,眼睛却没往那红榜上瞟一下。
路远没去看他垂着的那只手,把语气放得很缓,温声道,“金丹宗门没中,不打紧,你五灵根的底子,能跟着蓁蓁一道走到这一步,先生已经很欣慰了。”
他顿了顿,“过几日还有筑基那一场,把心宽一宽,使出你平日的本事来,别自个儿先怯了。”
不多时,那中年人的女儿也出来了,是个十三四岁的少女,眉眼像她爹,一般的沉静,她走到中年人跟前,低声说了句什么,那中年人脸上没什么大动静,只伸手在女儿肩上重重拍了两下。
倒是那老者,这会儿坐不住了,伸长脖子,巴望着自家孙儿。
等了半晌,那孩子才耷拉着脑袋出来,金丹的榜上,没他的名字,老人脸上的笑僵了一僵,到底没说什么重话,只把孙儿搂到身边,拍了拍背,回头冲路远勉强笑了笑。
随后众人各自道别。
那一晚,回客栈的路上,谁都没怎么说话,李蓁几次想开口宽陈牧两句,话到嘴边,又叫路远使个眼色按了回去。
接下来那两日,陈牧把自己关在屋里,门也不大出。
李蓁不死心,端了碗灵米糕去敲门,门开了条缝,糕递了进去,人没露面,这小子的脾性,路远还能不知道,无非是一头钻进了牛角尖,这会儿谁劝都是白搭,得他自己缓过来。路远也不去敲那门,由他闷着。
第三日,轮到筑基宗门考核,陈牧总算打起了精神,随着考生进了场。
这一日,路远反倒在茶馆里坐不大住,时不时渡到街上,又踱回来。
他对陈牧不是没信心,可这心,到底还是有些担心,李蓁好歹是李家的人,纵使落榜,背后还有那座筑基家族撑着,往后总有条退路;陈牧却是孤身一个,这筑基要再落了榜,往后的路,可就真难说了。
天一点点擦黑了,街边的灯笼次第亮起来,几只萤火虫不知从哪儿钻出来,绕着檐角忽明忽暗。路远踱回茶馆门口,正要再坐下,那紧闭了一日的大门里头,忽又有了动静。
这一回,是李蓁先挤到了榜前,她踮脚扫了一眼,整个人就蹦了起来,扯着嗓子往回喊,“中了!陈牧中了!清岚阁!”
陈牧跟在她后头走过来,没说话,一双耳朵红得透亮,嘴抿得紧紧的。
路远看着他,脸上是难得的、毫不掩饰的笑,伸手把那颗脑袋揉乱了,“好小子,不差。”
陈牧用力抿着嘴,到底没忍住,眼圈红了红,重重点了下头。
那老者的孙儿,也在这一榜上挤了个末位,老人当场就红了眼眶,拉着孙儿的手,絮絮叨叨说个没完,那架势,比孩子自己还高兴。
各宗门接引弟子的日子,定在了三日后,那也是分别的日子。
这三日,几个娃倒难得地玩到了一块儿。
李蓁起先还瞧不上那武者的女儿,嫌她闷,没两天却又凑到一处,缠着人家比划拳脚,输了不服气,非得再来,叫人家撂倒了好几回,爬起来拍拍土,又上。
陈牧不爱动手,多半在一旁瞧着,偶尔被李蓁拽下场,也只是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