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记的货,一下就卖不动了。
裴掌柜也不糊涂,立时觉出不对,打发人四下打听这风从何而起,可这话从七八张不相干的嘴里传出来,东一句西一句,越查越没头绪,到后来,连他自家的伙计都信了几分,私下里嘀咕东家是不是要关门,得早些另寻出路。
裴掌柜气得不轻,却也不是没还手,他寻了相熟的同行替他放话,只说裴记货足银足,清仓的传言是有人眼红使坏;又叫伙计逢人就报,今儿才出了几笔大单,生意红火着呢。
只是这世道,坏话传得飞快,好话偏没人信,几笔撑场面的成交,压不住满街揣着灵石、只等他跌价的买家。
路远见他还撑着,又添一招,叫沈砚寻几个面生的散修,扮作外路来的客商,这两日轮番去裴记摊上。
拿起一锭朱砂,对着光看了又看,捏一捏、闻一闻,眉头拧得能夹死苍蝇,问东问西,把伙计问得满头是汗,末了把朱砂一搁,长叹一声“可惜了,成色差着点意思”,背着手就走,留伙计一个人在那儿大眼瞪小眼。
一日里来上好几拨。
那些真要买的,见前头几拨人看过都摇头,心里也起了疑:这朱砂莫非真有什么不妥?便也跟着犹豫起来。
裴记那摊子,眼见着冷清下去。
裴掌柜不是看不出来,这些“客商”天天来、看了又不买,分明是冲他来的。
可人家好好看货问价、挑两句成色,没偷没抢,他总不能把上门的客人往外撑,裴掌柜瞪着又一个背着手晃出去的“客商”,回头冲伙计没好气地吼了一嗓子,到底把那口火咽了回去。
那一仓货,一天卖不出去多少,全堆在铺里;伙计要养,铺子要租,每日的嚼用照旧,那朱砂还一日日走性,裴掌柜看在眼里,急在心头,偏又一筹莫展。
沈砚把这些日子的光景说与路远听,越说越觉解气,末了一拍大腿:“路兄,你这几手,可真够损的。”
“损?”路远叼着茶,慢声道,“我这是帮他。他不是要清仓么,我替他把清仓的名声传出去了,还不够体贴。”
沈砚听了,噗一声笑出来。
沈砚也没闲着,他私下寻几个面生的散修,扮作图便宜的买主,把裴记近日来低于成本价撒出来的货零星匀走几回,占点便宜,也叫裴记心里多堵几分。
这么一来二去,到底是裴记先撑不住了。
货卖不动,本钱回不来,每日的嚼用却一分不少,再耗下去,怕要把老本都搭进去,又熬了几日,裴掌柜终于沉不住气,托了个中间人来寻沈砚,说想坐下来,把这事谈一谈。
沈砚来寻路远,满面春风。
“成了!那姓裴的,到底托人来求和了。”
路远放下茶盏,笑了笑,“去谈吧,但切记给他留个体面,生意场上没有绝对的敌人,而且他的囤货量太大,若是逼急了还是有能与你同归于尽的能力的,所以犯不上把人逼上绝路。”
“我晓得。”沈砚连连点头,“这一趟,多谢路兄。
路远摆了摆手,既然这桩事已了,他寻思着近日也就该动身回永宁城了。
临走前他突然想起来山上这些故人,好像还差一个没见着。
路远寻去外门,正巧碰到一个中年弟子正背着剑从演武场出来,他悄悄在那背上拍了一巴掌。
“嘿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