将纸条藏在案头帐本书页里,从案下柜子里翻找出前些日子齐初裳送来的丹药,囫囵吞咽下去后,凌熙芳默默调理自身神气。
片刻后,恢复了不少精力的风韵大美人取来一剪刀,又拿出一方玉盒,走到了昨夜战况惨烈的床榻前。
凌熙芳坐在榻边,伸出素手轻轻抚摸着早已干涸,也无血腥也无水渍,只剩下点点殷红的床单。
二十多年女儿红。
一朝说与公子听?
凌熙芳思绪幽幽,垂着眸光。
昨日暮春诗会,太虚宫陆小真人两首诗词惊艳四座。
不消半日,便传遍了帝都。
凌熙芳虽不精通诗词歌赋,但多年来游走于京城贵女宴饮当中,大致也能读得明白那两首上品佳作。
以“杀”字入题的《无题》,听得人心潮澎湃,仿佛只听诗句便能亲眼见到杀伐之景。
另外一首以“仙”字入题的小诗,更是被文人墨客交口称赞,说什么“仙气盎然”,“十年难见”。
尤其是最后那句“仙子采香垂佩缨”,就连万宝商阁的几个供奉修士都对此说说道道个不停。
凌熙芳虽然不知道珮缨这二字如何解意,但听整首诗的意境,想来也知陆言沉笔下的仙子,定是他心中极为爱慕,极为钦仰的国色天香般的女子吧。
那女子,会是谁呢?
是那位清冷出尘,唯独对自家师弟青睐相加的陆清宁?
还是那位地位尊崇,名动九洲,据说胭脂榜便是因为她而空置前三名的国师大人?
无论哪一位,都不可能是她凌熙芳。
都是她凌熙芳遥不可及的存在。
她不过一介商贾之女。
可昨夜诗会结束不久,陆言沉他便来了。
如同心有灵犀般,出现在了这万宝商阁。
出现在了她的面前。
昨夜那一刻突然见到雅室被解开符箓,察觉到陆言沉的独特气息,此刻回想起来,凌熙芳心头还是会怦然直跳。
然后陆言沉就用十分不要面皮的言行,查了她的税,抄了她的家,没收了她守了二十年的女儿红。
毫不讲理,一口一口把她给吃掉了————
思绪幽幽,凌熙芳悄然回落了心思。
拿起剪刀,在那张等同于战场的床单上,小心翼翼地剪下了一小块。
将这片落满殷红的布料仔细折好,放入那方温润的玉盒中,凌熙芳怔怔望着窗外逐渐模糊漆暗的天色。
忽然之间,好像也不怎么害怕黑夜独自一人了。
他总会来的吧?
在她胡思乱想之际,雅室的房门被人轻轻敲响,随后传来商阁女修供奉的询问关切嗓音:“小姐?”
“您醒了没?”
凌熙芳心绪转瞬收敛,将玉盒放在枕头下面,忍着疼痛酸楚感,费力穿上了一件女子法袍,缓步坐到外间的书桌案前,挥手解开了门上的符箓禁制。
“进来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