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耳力也大不如从前,想听的更清楚些。
看着努力踮着脚,想凑更近一些,听更清楚的老妇,林耀怎么也说不出话来。
哗啦啦—
黑色的信封,向四面八方滑落。
这是战死之人的信报,记录了其功劳,战死过程,以及应得抚恤。
那么多的战报,垒的像一座山,又像一座坟。
林耀跪倒在战报前,脑袋重重磕在地上,一下又一下。
所有人都在看着他,没有人劝,没有人扶。
他们都在等林耀说话,都在等一个能让自己冰凉的手脚,重新温暖起来的消息。
而不是那一堆黑色的战报,它们可不会说话,也没人想看。
哭泣声忽然从人群中传出,是一个稍微年轻点的子弟兵。
他不想哭的,回来之前林耀交代过,可是他忍不住了。
他这一哭,其他几人感同身受,也都忍不住哭出声来。
几个子弟兵一哭,哭声像病毒一样开始蔓延。
有妇人先哭,然后是孩子,然后是少年————
哭声渐渐大了,如阴雨密集砸落人间,砸的千疮百孔。
大胤175年夏,淮水县烽火营一千三百零六位子弟兵,出征边境。
大胤180年春,淮水县周边树木被砍伐一空。
痴痴傻傻的红衣女子,手里捏着黑色战报,赤着脚满街跑。
逢人便说,这是丈夫寄给她的婚书,她要当媳妇了。
人人悲戚,无从劝说。
翌日。
家里人没看见她出来,喊了也无人回应。
推开门一看,她已经没了生机,莫名的死在床上。
一身红衣下,双手仍然捏着黑色战报。
人世间,从来没有黑色的婚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