光线流逝的速度快得异常,方才还有昏黄的余晖,转眼间就只剩下天际的一抹暗红。
远山像是一头头蛰伏的巨兽,在迅速蔓延的黑暗中显露出狰狞的轮廓。
山林间寂静得可怕,连鸟鸣虫嘶都消失了,只剩下众人越来越快、越来越重的脚步声,车辙碾压地面的嘎吱声,以及不由自主变得粗重起来的喘息声。
那黑暗仿佛有生命一般,从山谷深处、从树影之中爬出来,无声地吞噬着最后的光亮,带来一种深沉的压抑。
众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,几乎是小跑着前进,只想尽快穿过这片令人心悸的地域。
终于,当前方道路一侧,出现一座黑默的建筑轮廓时,周威紧绷的脸上才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神情,低吼道:“快!”
“进山神庙!”
那是一座孤零零矗立在路旁山坡上的庙宇,规模不大,墙皮斑驳,但在暮色中却像是一座避风港。
镖师们闻言,立刻驱赶着车辆,以最快的速度冲向上山的石阶,涌入了那半掩的庙门之中。
当最后一人踏入庙门,镖师立刻合力将厚重的木门轰地一声关上。
几乎就在门板合拢的瞬间,外面最后一丝微弱的光线彻底消失,整个世界被浓得化不开的、令人心底发毛的漆黑彻底吞没。
那黑暗似乎并不甘心被阻隔在门外,丝丝缕缕,如同粘稠的墨汁,从门缝、窗隙中试图向内渗透,带来无形的压力。
庙内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和低低的惊呼,即便是走南闯北的威远镖师,此刻也忍不住脸色发白。
这种纯粹仿佛能吸收一切声音和光线的黑暗,本身就带有一种恐怖。
“我————我走过这条道几次,还从没遇到过这么邪门的天色!”一个同行的行商声音发颤地说道,带着哭腔。
“闭嘴,噤声!”周威厉声喝道,随即迅速指挥。
“老吴,带人把带来的祭品拿出来。”
“快!香烛纸钱,三牲备好!”
几名镖师立刻从一辆特制的箱车里,搬出早就准备好的东西。
一只处理好的公鸡、一块方肉、几条干鱼,以及大捆的线香、黄纸、纸元宝等物。
动作麻利地在庙内正中的供台前摆好。
周威亲自上前,点燃线香,插在香炉中,又焚烧黄纸,对着供台上那尊神像恭敬而肃穆地行三跪九叩大礼,口中念念有词,像是某种古老的祷告。
其他镖师和同行者们,也纷纷跟着躬身行礼,神色虔诚而惶恐。
江明趁着众人忙碌祭拜的间隙,快速打量了一下这座山神庙。
庙宇内部比外面看起来要完整些,梁柱虽然古旧,却无严重破损,地面也还算干净,显然时常有人修缮打扫。
供台上的山神泥塑,那神像并非寻常所见慈眉善目或威严庄重的模样,而是面目狰狞,怒目圆睁,獠牙外露,一手持鞭,一手握锤,充满了原始的威慑与暴力感,与其说是庇佑一方的神灵,不如说更像是一尊镇压邪祟的凶神。
压下心中的异样感,江明悄然运转灵眼,透过窗户,朝着庙门之外,那浓得令人室息的无边黑暗望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