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今日才头一天开课,便传出消息说书院要腾给遣唐留学生们用,她们得搬到宫中尚仪局去上课。

消息一传开,满院子叽叽喳喳的抱怨声便没停过。

皇帝李隆基带着李未央从侧门悄悄进去的时候,隔着棉门帘就听见里头吵成一片。

有个嗓门脆亮的小娘子正在说:“你们是没瞧见万国朝贺前那几日,我宝珍阿姐天天蹲在含元殿外头的地砖上画圈圈,拿根棍子一寸一寸地量,画完了还得拿炭条描,描错了又得擦了重来。她从早画到晚,晚上回去胳膊都抬不起来,拿筷子手都抖呢。”

另一个声音立刻接上:“画圈还算好的呢!你们听说锦瑟司赞的事了么?说是一脚踩空了台阶,从高处滚下去,脑袋磕了好大一个口子,脚也崴了。如今还在尚仪局躺着呢,听说是拿夹板固定的,半个月下不了地。”

“哎哟,那可怎么好……”几个小娘子齐齐倒抽了一口凉气。有个胆子小的声音都发颤了:“锦瑟司赞可是最稳当的人了,连她都摔成这样……那尚仪局那地方得多吓人啊?”

“何止吓人!”先前那个脆嗓门又响了起来,“宝珍阿姐说那里头从早忙到晚,连口热饭都顾不上吃。搬箱子、扛布匹、擦金器、对账册,什么粗活都得自己上手。韦大人凶起来能骂得人抬不起头,鸿胪寺那帮老臣又瞧不起人,更别说逢年过节大大小小的典礼,一场接着一场,连喘口气的工夫都没有。阿姐还说有一回忙到后半夜,困得实在撑不住了,就趴在库房的箱子上眯了一小会儿,醒来的时候脸上全是灰,头发里还钻了只虫子……”

“虫子?!”好几个小娘子异口同声地叫了起来,紧接着便是一片嫌弃的啧啧声。

“这算什么呀,”又一个声音压得低低的,像是怕被人听见,“我听说尚仪局如今什么都归李未央管。你们瞧瞧她这一年多,也是从画圈开始的,后来去秋猎,从马上摔下来崴了脚,再后来万国朝贺……啧啧啧,听说三天三夜没怎么合眼。你们想想,她比咱们也大不了两岁,如今都熬成什么样子了?上次我在宫里远远瞧见她,瘦得下巴都尖了……”

“可别说了,”有人苦着脸打断她,“我娘昨儿还跟我说,去了尚仪局要好好听李未央的话,多干活少说话。我一想到要天天搬箱子对账本,我这心里就发慌。我这手可是弹琴画画的手,哪里搬得动那些大箱子?”

“你弹琴画画的手?”旁边一个圆脸小娘子哼了一声,“你连自己的书箱都是婢女替你拎的,到了尚仪局可怎么办呀?”

“我……我到时候就说我腰疼!”那小娘子理直气壮地回了一句,惹得周围几个人都笑了。

如今云台书院的宗女们又进了许多新人,最大的也不过十四五岁,比李未央还小着两岁。这些宗女们更是金贵,从小在云台书院里念书习礼,最重的活儿不过是自己研墨铺纸。如今忽然要被挪到尚仪局去,心里哪能不打鼓的?

帘子外头,皇帝李隆基背着手听了一会儿,回头看了李未央一眼,嘴角微微弯了一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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