饭桌瞬间便安静下来,连羊汤滚沸的声音都没有了。
李长乐皱着眉头,半天才憋出一句:“那要这么说,陛下对未央好,从头到尾就是利用她?”
“能有被利用的价值,就很好了。”李崇年倒是笑了出来,端起酒盅饮了一口,“你想想,这世上谁不是被利用?为君所用,说明你还有用处。怕就怕哪一日,人家连利用都懒得利用你了。”
他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,“只是咱们别吃亏就成。能占多大便宜,看陛下的心情,也看咱们自己的本事。”
胡月山点了点头,目光落在李未央脸上,缓缓说道:“皇商这口饭,说好吃也好吃,说难吃也难吃。太宗朝有个姓陈的皇商,专供宫中绸缎,一家三代富贵,连公主都娶进了门。可后来呢?高宗末年,宫中换了采买,陈家一夜之间丢了差事,不到三年便败了个干净。则天皇后临朝时又扶起过一家姓薛的,专供西域香料,薛家靠着这层关系,把买卖做到了安西四镇。可等武三思一倒,薛家也跟着散了。皇商这位置,靠的不是货好,也不是钱多,靠的是背后那个人。那个人在,你便在;那个人倒了,你便什么都不是。所以啊,未央,你在尚仪局,不能只盯着手里的账本,得看明白账本后面的人。谁在用你,谁在看你,谁在等你出错。这些,比银子要紧。”
李未央放下筷子,认真地点了点头。
锅里的汤无声地翻滚着,炭火映得满桌人的脸都红通通的。
“如今未央身后站着皇上,凡事总好办些。”胡三娘依然满脸愁容,筷子在碗沿上轻轻敲着,“可皇上为什么偏偏看上未央呢?”
“这事情……”李崇年给胡月山又斟满了酒,放下酒壶,想了想才说,“我也只是猜测。或许皇上看重的就是我这个没实权的郡王,好拿捏。你想,我无职无权,空有一个安乐郡王的虚衔,既不能结党,也不能领兵,连朝会都轮不上几回。这样的人,用起来最放心。他若要动尚仪局的旧人,换一批新人,找我这样的人家,不怕我背后有什么盘根错节的势力。”
“差不多也是这个意思。”胡月山眯着眼睛,目光落在李未央脸上。
烛火映着她那张小脸,眉眼长开了,下颌线条比从前分明,不再是云台书院里那个光脚乱跑的小丫头。
他看了好一会儿,才慢慢开口,“未央如今出落成大姑娘了。论年纪,她比永丰公主小些;可论胆识、论聪明、论在宫里这一年多历练出来的分寸,她比永丰公主还略高一筹。你想想,陛下要换皇商,换采买,换整条供应线。可光是换人还不够,他得有一个由头,一个让上下都说不出话来的由头。未央是宗女,能干,是众人都已经看到的。更何况,她爹是没实权的郡王,她外祖是长安首富。这三样加在一起,正好是一把新刀。既不牵扯旧党,又有财力撑腰,还顶着宗室的名分。呵呵,我们还要感谢陛下的提拔……真是好算计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