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说起来,你的生辰也要到了。”李隆基拉着武惠妃的手,搁在自己膝上,拇指在她手背上慢慢摩挲着,像是在盘一块极温润的玉,“今年虽然大雪接连下了许久,可钦天监的人说,过了年怕就要暖了。朕在想,宫里也许久没有热闹过了。倒不如给你做个生辰宴,如何?”
“这……”武惠妃倒有些为难了。
她微微蹙起眉,那病中的面容便更添了几分惹人怜惜的脆弱。
一是废后刚死,尸骨未寒,宫中便要设宴取乐,传出去难免招人议论。
二是废后当初出事,恰恰也是因为一场生辰宴。那咸宁殿里的雪、梅树下的布偶、横死的锦溪,这些事她比谁都清楚。
她抬眼看了看李隆基,欲言又止。
“这有什么好犹豫的?”李隆基见她迟疑,反倒笑了,像是早看穿了她的心思。
他伸手将她的手拢进自己掌心里,握得紧了些,“反正是朕掏银子。你就负责养好身子,坐在那里看便是了。别的事,一概不用你操心。”
他说着,抬起另一只手,抚上了她的脸。指腹从她颧骨滑到下颌,又从下颌滑回耳后,像是在描摹一件极珍贵的器物。
那目光也随之落在她脸上,一寸一寸地看,看得极深,极沉,“你呀,别想太多。朕定然要办一次热热闹闹的,向天下人说:朕的爱妃身子好着呢,与朕,快活着呢。”
这话说得又直接又露骨,李未央的头便一直没抬起来过。
她跪在那里,膝盖已经酸得发麻,可脊背却不敢弯,只能把额头贴得更低,恨不能整个人匍匐在地砖上。
偏偏那两个人你侬我侬的劲头,一时半会儿竟没有要收的意思。
武惠妃清了清嗓子,脸上那抹红晕还没褪尽,又浮上一层,像被晚霞染了的薄云,她嗔怪地推了推李隆基的手,声音又软又飘,“陛下……您又胡说了。这宫里还有旁人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