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愿将谁摆在何处,谁便落在何处。他若想弃子,连风声都不必给。可这局棋,偏又布得这样亮堂,亮得人人都以为自己不是棋子,而是观棋的人。所以,看得太清楚,不是福气,而是负担。
从李丹华家出来,雪已经停了。
马车压在长安城的雪地上,吱吱地响。
路过胡记商铺时,韦绦掀开一角车帘,正看见胡月山在门前扫雪。
那老头儿只穿了件半旧的青布夹袄,提着一把大竹扫帚,一帚一帚扫得极认真,雪沫飞扬,竟然很是好看。
韦绦让车夫停下,自己下了车,踩在雪里,唤了一声:“胡老板,好大的雪,怎么还要亲自动手?”
胡月山闻声抬头,见是韦绦,忙把扫帚往门边一靠,笑着迎上来:“韦大人来了,这大雪的天,您怎么不打声招呼就过来了?快,里头坐。小老儿闲着也是闲着,扫扫雪,动一动倒还暖和。”
他说着便要去叫人沏茶。
韦绦摆摆手,只站在门廊下,“不必忙。我顺路经过,看看你。这雪一连下了几日,胡记的生意可还使得?”
胡月山仍是那副笑呵呵的模样,一面让人取热汤一面道:“使得使得。托大人的福,一切照旧。就是这路难走了些,外头货进得慢,不过也不打紧。”
韦绦点点头,没再说什么。
他站在廊下,看胡月山说话时眉眼弯弯,忽然又想起李未央。
她父亲是个不着调的,偏她母亲和外祖都是极会做人的。
这样的孩子,倒像把长安城里的热闹与宫墙里的冷寂都收在了身上。
也难怪皇帝会多看她几眼。
只是,这“多看几眼”的背后,是福是祸,还真是不好说呢。
他接过胡月山递来的热汤,低头喝了一口。那是极普通的姜汤,却熬得又浓又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