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听了吩咐，也不敢停手，只抬眼朝李丹华那边使了个眼色。
李丹华立刻会意，弯腰去拎那只大铜壶。手掌刚握住提梁，她便知道不对，因为太轻了。她掀开壶盖往里一看，壶底只剩一层薄薄的糖水，连碗底都铺不满。
正有些发愁，身后忽然响起一阵脚步声。
是尚食局正七品的直长高谚正快步走了过来。他负责盯着天子御膳与各处吃食供应。大约是早看见了这边的情形，没等人吩咐，就已经小跑着从临时食帐那边过来。
人到跟前，也不多话，只朝李丹华微微一点头，便从她手里接过那只空壶，又递来一只满当当的铜壶。
李丹华点了下头，便拎起新壶，另取了一只干净陶碗，稳稳地倒了一碗。糖水还是滚热的，白气袅袅地往上飘。
李丹华端着碗，走到薛建树面前，落落大方地递了过去。
薛建树见了她，忙双手来接，又极郑重地躬了躬身：“多谢丹华阿姐。”那声“阿姐”叫得倒是很亲切。
李隆基听了，倒来了兴致：“怎么，你们原是旧识？”
薛建树捧着碗，没敢喝，转身朝皇帝恭敬说道：“回陛下，臣与丹华阿姐确是从小便认得的。”他顿了顿，才接着说，“丹华阿姐的舅父在臣父亲麾下任别将，两家偶有往来。臣未入仕时，初一十五常随母亲去寺中上香，丹华阿姐也随舅母同去，来来回回便见了许多回，因此识得。”
李丹华站在一旁，也只笑，不说话。
长安女眷之间，借着初一十五上香的机会走动相识，本就常见。多少亲事，便是在庙门外、香火下，这么搭上线、过了眼，办成了。
只是，李丹华是宗女，身份摆在这里，婚事终究不是家中说了算的。
皇帝李隆基笑了笑，没再理会薛建树，反而看了李未央一眼之后，立刻挑眉：“李未央，你这是看什么呢？朕的碗都空了。”
“啊？”李未央吓得一个激灵，连声道：“臣、臣这就给您再倒，再倒一碗！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