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明明已经怕得指尖都在发颤,却还是磕磕巴巴地把那些话一句一句译了出来。
她站在那里,身后是满殿的烛火,面前是大唐的皇帝,脚下是大唐最尊贵的一块青石地砖。
李崇年看着那个又怕又倔的小身影,心里竟生出一种极矛盾的骄傲。
那是他的女儿,他这辈子都没机会站过的地方,她站上去了。
不过,这骄傲只持续了短短一瞬,紧接着便被更深的忧虑吞没了。
女儿这般优秀,便越容易成为一枚被推到台前的棋子。
就像李锦瑟。
所有人都明白,以她的家世、能力、以及她在尚仪局的位置,若再有一道和亲的旨意落下来,她必然是第一个被写进名单里的人。
皇帝不会管她怕不怕,不会管她读过多少书、干过多少活,皇帝只需要一个姓李的女子做自己要去和亲的女儿。
李崇年望着前方那辆载着自己女儿的公主马车,又看了看那些被武惠妃派来的、面容冷肃的婢女,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说不出一句话来。
他知道,从今往后,自己那个“混日子”的愿望,大约是要落空了。而他的女儿已经走进了那团光里,再想把她全须全尾地藏回城南的铺子后面,恐怕比登天还难了。
也就在这一瞬间,他忽然看到了自己的儿子。
李长乐坐在车辕边,身子随着马车微微摇晃,平日里那张总是嬉皮笑脸的脸上,此刻竟也望着前面那辆公主的马车出神。
李崇年心里微微一动,却什么也没有说。
他放下车帘,往后靠进软垫里,长叹了一声便闭上了眼睛,耳边只剩下车轮碾过青石板的辘辘声,和晨风里偶尔飘来的叫卖声。
他听不清,也不想听清。
他只知道,那些可以大声笑出来的两个小娘子,正在被那辆华贵的马车载着,往一个他看不清的方向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