兴庆殿内很是精致,殿中铺着暗红色的团花地衣,踩上去绵软无声。四面墙壁上悬着浅青色的细绫帷帐,晚风从半开的窗格间透进来,帷帐便像水波一样轻轻浮动。
殿内点着十几盏鎏金灯,灯油里不知掺了什么香,烧起来满室都是极淡极凉的龙脑香。
李隆基的御座极宽,此刻却空着。他正与武惠妃、永丰公主在偏殿的矮几旁用膳。
几样小菜摆得错落有致,中央一只浅口铜锅,下头压着极小的炭火,锅里的汤还细细地冒着热气。
他大约又是饮过酒了,眉目间带着几分微醺的松弛,正靠着一方绣金凭几,与武惠妃说着什么。
武惠妃已卸了白日里那顶沉甸甸的金凤冠,只簪着几支素净的玉钗,团扇轻轻摇着,整个人显得格外温婉。
永丰公主坐在另一侧,正用银箸夹着一片炙肉,见李未央进来,先是一愣,随即弯了弯眼睛,朝她极轻地点了点头。
李未央趋前两步,在离御座还有几尺的地方跪下来,“臣尚仪局掌赞李未央,参见陛下,参见惠妃娘娘,参见永丰公主。”
李隆基从凭几上微微坐直了身子,笑吟吟地看着她:“怎么来得这么慢?永丰还说要给你留几块炙肉。你再不来,那肉怕就要冷透了。”
“谢陛下,谢公主。”李未央又伏下身去,额尖几乎碰到地衣上那团暗红的花纹,“方才在库房那边整理金酒器。后来又去了趟净房,大约……大约时辰是长了些。”
武惠妃以扇掩口,笑得眉眼弯弯:“你这孩子,这话也敢在御前说。没看见陛下还在用膳么?”她话里带着三分嗔意,脸上却瞧不出一丝责备。
“哦哦哦,不说了不说了。”李未央急忙把头低下去,一副恨不得把方才那句话重新吞回肚子里的模样。
李隆基果然不怒反笑,银箸朝永丰公主的方向点了点:“行了,起来说话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