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未央这才慢吞吞地朝方才下棋的那张矮榻走过去。
她原以为那不过是一副普通的棋盘,和昨日在库房里见过的那些没什么两样。
可等她真走到近前,伸手去搬时,才发现自己错得离谱。
那棋盘竟像生了根,沉得不可思议。
她十指紧扣棋盘边缘,运足了力气往上抬,棋盘却只离了桌面半寸,便又坠了回去,磕在矮榻上发出“咚”一声闷响。
她额上立刻渗出一层薄汗。
再试,还是抬不起来。
满殿寂静里,这“咚”的一声显得格外响亮。
她甚至能听见身后有人极轻地笑了一声,又迅速憋了回去。
李隆基看着她那副又窘又倔的样子,终于大笑起来,笑得连肩头都在抖:“这棋盘出自宫中玉作局的冯让之手,是他花了整整三年才雕琢出来的。石料是昆仑山进贡的上等青白玉,整块掏空,棋盘与底座浑然一体。当年为打磨这盘面上的格线,光是用废的玉杵便有十几根。这跟你家阎朝隐做的那副木头棋盘,自然是不一样的。”
李未央低头细看,果然如此。
这棋盘通体呈一种极温润的鸭卵青色,玉质细腻得几乎能透出光来。
盘面上每一道格线都在烛火下泛着极淡的金色,不是描上去的,而是用极细的金丝嵌进玉中,再经打磨抛光,所以看起来像是从石头里长出来的脉络。
四个角上各雕着一只盘踞的螭龙,龙身半潜半浮,鳞甲清晰,龙头微微朝外,眼神活灵活现,仿佛随时会从棋盘里腾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