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此刻的李未央也只是愣了一瞬,便立刻侧身,把通道让了出来。
李龟年走到她面前时,微微顿了顿脚步,朝她笑了笑。
“掌赞莫急,莫要跌倒。”他的声音竟然很稳,甚至还有笑意,“宫里办大典,临场变流程是常有的事。我们从前在岐王府的时候,王爷有时候喝到尽兴处,临时兴起,便让府里的乐师们奏快一倍,舞姬们跑得裙子都快掉了……这都算不得什么。我们也都习惯了。”
他那个弟弟李鹤年抱着紫竹箫跟在后面,听到兄长这般说,忍不住笑了起来:“昨儿晚上我们就打赌来着,说今日陛下一定会大喝特喝。陛下那酒量,怎么忍得住只喝米酒嘛。彭年非不信,结果我一猜就中!一顿炙羊肉,他输给我了。”
“好了,你一会儿莫要跟着喝就好。”李龟年笑着摇了摇头,继续往前走去。
李未央也顾不上他们,又迅速跑了偏殿。
那边还有舞姬们要提前候场。
舞姬的管事周舞娘早已带着手下的舞姬们候在了侧门门口。
几十个舞姬穿着层层叠叠的烟罗纱舞衣,梳着高高的惊鸿髻,额间贴着鲜红的花钿,此刻正踮着脚尖往李未央这边张望。
周舞娘是个三十出头的妇人,年轻时也是教坊里数一数二的领舞,如今年纪大了便转到幕后做调度,做事利落,说话也干脆。
她看见李未央跑过来,便上前一步问道:“未央掌赞,如今跳的顺序可有变化?”
李未央撑着膝盖喘了两口气,“这个……我倒是没听说有变化。要不咱们还是按照原先定的顺序,先上《霓裳》,然后是《破阵鼓乐》,胡姬们的《胡旋舞》还是放在最后压轴?”
“行。”周舞娘干脆利落地点了点头,转身朝身后的舞姬们挥了挥手,点了前面二十个穿着月白渐变舞衣的大唐舞姬,“《霓裳》的跟我走,先去候场。其余的在这里等着,不要乱跑,不要吃东西,不要喝水。”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严肃得很,吓得有几名舞姬都缩了缩肩膀。
片刻之间,二十名舞姬便排成整齐的一列,跟在周舞娘身后悄无声息地走出了偏殿。
她们脚步极轻,烟罗纱的裙摆在地砖上拖出一道道月白色的涟漪,像是云端飘出去的一队仙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