片刻功夫,她便将那块泥渍搓干净了,可袍角上还是留下了一块拳头大小的水渍,在深绯色的衣料上洇成了一片更深的暗红,看着比刚才的泥巴还要显眼。
李未央歪着头看了一下,顺手从旁边的案角上抄起一块干净的抹布,压在袍角上吸了吸水汽。
那抹布是方才擦金酒碗时用过的,虽不是新的,倒也干净。
她一边按压一边仰起头来,咧了咧嘴角,笑得颇有几分得意:“莫急。你在炉火旁边多站一会儿,这边热得很,片刻工夫便干了。”
如今,倒是李龟年热得满头大汗了。
他本就生得白皙清俊,此刻那张脸上却浮起了一层极淡的红晕,从颧骨一路蔓延到了耳根,连额角都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。
偏殿里炉火熊熊,尚膳局的内侍们端着烤盘在他身后穿梭,舞姬们还在叽叽喳喳地摆弄着腰间的铜铃铛,没有人注意到这个角落里发生了什么。
他站在那里,满身的不自在,却又不知道该往哪里躲,只好微微侧过头去,假装在看旁边那口炭火炉上跳跃的火舌。
果然,没有片刻工夫,杨承玄又一阵风似的卷了进来。
他今日这双腿简直就没歇过,刚从大殿那边跑回来,额头上全是汗,靛蓝色的衣领都被浸得深了一圈,进门便朝着李丹华那边又大声喊了起来:“陛下还要酒!说是吐蕃使者觉得咱们的米酒喝着不带劲,嚷嚷着要换烈的。陛下今天心情应该是不错,非但没拦着,还陪着喝了三大碗,然后也说要换。”
“哎,我就知道。”李丹华用袖子蹭了一把脸上快要淌进眼睛里的汗珠,手上的油渍在袖口上又添了一道新的印子,她已经顾不上这些了,语气里带着几分早有预料的无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