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今天,没上课啊。
“韦大人。”她赶紧跪行转身,朝他恭恭敬敬行了一礼。这一礼行得极其周全,双手交叠于膝盖前,微微躬身,不疾不徐,裙摆也纹丝不动。
方才绿华姑姑教的那一套“行不露足”,此刻倒被她用在了刀刃上。
行完礼,她抬起眼来,语气里全是诚恳:“韦大人教过学生一句话:在陛下面前,任何人,任何时刻,都不可失仪。”
随后,她又顿了顿,像是真的在课堂上被夫子点名释经,认真地复述起讲义来:“无论是朝堂重臣,还是外邦使节,觐见陛下时,都须有礼官引导。臣子入朝,典仪唱引,趋步进退皆有定规;蕃使觐见,通事舍人赞引,拜起周旋皆有仪注。这不是信不过臣子和使节,恰恰相反,正是因为朝堂之礼至为隆重,圣颜之前不容任何差池,即便最知礼的人,在紧张惶恐之际也难免出错,才需要有人在旁引导周全。这不是冒犯,这是体面。是我大唐礼仪之邦的威严所在。”
她说到这里,微微垂下眼,语气又谦逊了几分,像是在交一份并不完美的课业:“学生在书院修习礼仪时日尚浅,学艺不精,不敢说能引导周全。但学生牢牢记住韦大人这句话:在陛下面前,不可失礼。臣女方才见父兄乍见圣颜,神色惶恐,唯恐他们因紧张失了分寸、冲撞陛下,这才斗胆站前了半步。若此举有违礼数,是学生学得不好,绝非父兄之过,更不是韦大人教得不好。”
廊柱旁,高力士手中的拂尘依旧纹丝不动,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微微动了一下。
一向严肃刻板的韦绦韦大人,竟被这番话噎得一时语塞。他站在那里,嘴唇动了动,像是想从自己编纂的那部《大唐开元礼》里找出一条能够反驳的条文,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,只好把嘴又闭上了。
李隆基斜睨了他一眼,从鼻孔里哼了一声:“巧言令色。”
“臣女说的句句属实。”李未央此刻已经完全豁出去了,反正跪也跪了,错也认了,好话也说了一箩筐,再多说几句也不会少块肉。
她跪得笔直,打算就这么硬挺了。
李隆基没有再问她,却忽然偏过头去,问了韦绦一句没头没尾的话:“韦绦,你要挑她进尚仪局么?”
“可以考虑。”韦绦点头,一本正经。
这又是唱的哪一出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