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知道了。”
“还有。”
老霍普的嗓子里带着种罕见的犹豫。
“熊王摆好之后————给我发张照片。”
苏维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老头子已经转身往厂房里走了,佝偻的背影消失在那扇生锈的铁门后头。
苏维上车。
黑色猛禽开在前面领路,深蓝色的重型货车跟在后面。
车队走的是内陆州道。
路窄,弯多,但路况比海岸公路安全得多。
苏维把时速压在四十英里,每过一个弯道都从后视镜确认货车跟上了。
一个半小时。
翡翠湖领地的轮廓从冷杉林的尽头浮出来。
苏维先开到陈列馆门前,下车拉开大门。
暖气扑面。
陈列馆内部二十四小时运转的循环系统把室温稳定在适宜的温度。
一楼大厅的玄武岩壁炉静静矗在正中央,两米直径的炉口空着,上方预留的挂钩位等了很久。
河谷区的水声从右侧传来,潮汐池的低频造浪从左侧传来。
两个声音交织在一起,在空旷的大厅里形成一种持续的、低沉的背景音。
货车的液压升降板在门外放下。
苏维先取鹿王角。
硬壳箱被两个工人擡进大厅,放在壁炉前的地面上。
苏维拆开棉毡、气泡膜,掀开箱盖。
鹿角躺在定制的海绵凹槽里。
深咖啡色的骨质在大厅的全光谱灯光下泛出内敛的油润光泽。
松脂和泥土渗进骨头多年形成的包浆,在每一根分叉的表面铺了一层浅浅的琥珀色膜。
苏维戴上手套,双手托住主梁底部,把鹿王角从箱子里取出来。
沉。
粗壮的主梁比成年男人的小臂还粗,两根眉叉向前弯曲,尖端磨得极亮。
苏维搬来铝合金梯子,靠在壁炉一侧。
一只手托鹿角,另一只手扶梯子,一步步往上爬。
壁炉正上方的挂钩位是马特的工人预埋的。
两颗M12不锈钢膨胀螺栓打进玄武岩石壁,深度八厘米,锻造铁质挂钩焊接在螺栓板上。
苏维把鹿角的头骨基座对准挂钩,缓慢下放。
金属和骨质接触的声音极轻,几乎听不见。
卡住了。
苏维松开手。
鹿角悬在壁炉正上方,七对分叉向两侧展开,占据了将近两米的宽度。
从正下方往上看,分叉的剪影在天花板上投下一片交错的骨质阴影。
然后,空气变了。
不是温度变化,也不是湿度波动。
是气味。
一股极其细腻的原木气息从鹿角的骨质表面渗出来,像被加热的松针落进清晨的露水。
气息扩散的速度很快,不到十秒就充满了整个壁炉周边三米的范围。
苏维站在梯子上,鼻腔里全是这股味道。
不腻,不冲。
是那种老林子里走了一整天之后,裤腿上沾着的松针和腐叶混在一起的味道。
但更干净,更纯粹,没有泥土的潮气,只有木质本身的暖。
金色字符从视野边缘浮现。
【林地呼唤(微弱)已激活。效果范围:以鹿王角为中心,半径五百米。】
苏维从梯子上下来。
原木气息还在扩散,已经越过了壁炉区域,向河谷和潮汐池的方向蔓延。
两个货车工人站在大厅,其中一个正使劲吸鼻子。
“这什么味?闻着真舒服。”
另一个也在闻。
“像木头?又不太像。说不上来。”
苏维没解释。
“该处理熊王标本了。”
这才是硬活。
六百公斤的骨架加钢支架,总重量超过七百公斤。
液压推车把底座从货车厢里推出来,四个轮子碾过陈列馆门槛时发出沉闷的钢铁碰撞声。
苏维在壁炉前方三米的位置提前铺好了预制的加固基座。
基座是马特的人浇的,钢筋混凝土,表面覆盖深灰色花岗岩板,和壁炉的玄武岩色系统一。
三个人合力把骨架推上基座。
苏维用水平仪校准底板角度,前后调了两次,确保骨架的正面精确朝向大厅入口方向。
八颗膨胀螺栓把钢支架底板锁死在基座上。
苏维趴在地上,每颗螺栓都用扭矩扳手拧到标定值。
站起来。
退后五步。
六百公斤的科迪亚克棕熊王骨架,后肢直立,前掌高举过顶。
从大厅入口走进来的任何人,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这头熊。
它站在壁炉前方,脊背后面是燃烧的火焰。
头颅正对入口,两颗龙之怒嵌在眼眶里。
焦棕色的虹膜在全光谱灯光和壁炉火光的双重照射下,交织出层层叠叠的暗红色丝
线。
它在看你。
不管你站在大厅的哪个角落,那双眼睛都在看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