每一根钢梁的位置、每一块混凝土的配比，都已经在脑子里跑过了无数遍。
马特沉默了很久。
壁炉里的桦木烧得噼啪作响。
棉花糖不知道什么时候爬上了苏维的膝盖，蜷成一个白色的团子，尾巴盖在鼻子上，呼吸均匀。
“苏维。”
马特松开交叉的双臂，上身前倾，两只粗糙的大手撑在膝盖上。
“只要钱能到位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。
“我的极地坚盾工程队，从今天起，只为你一个人服务。”
苏维点了点头。
没有握手，没有拥抱，甚至没有一句多余的感谢。
他只是从桌上抽出一张空白的A4纸和一支铅笔，推到马特面前。
“那就现在开始。”
“射击场的详细报价单，列出来。”
马特愣了一秒，随即笑出一声，是那种被逼到死角反而觉得痛快的笑。
“现在？”
“趁咖啡还热。”
马特摇了摇头，抓起铅笔，开始在纸上写写画画。
两个人就着壁炉的火光，从射击场的土方量算起，一项一项的往下推。
挡墙用什么材料，排水沟挖多深，弹道安全区要留多宽。
每一个数字都要在马特的专业经验和苏维的预算框架之间反复拉扯。
马特报出一个数字，苏维就问能不能压。
马特说不能，苏维就问替代方案。
马特给出替代方案，苏维又问替代方案的耐久性和维护成本。
来来回回，纸上改了七八遍。
最终定稿的那张报价单上，密密麻麻写满了数字和修改痕迹。
总价：一百三十七万四千美金。
马特在最后一行签上了自己的名字。
苏维收起报价单，折好，放进牛皮纸袋里。
“我明天把预付款打到你公司帐上。”
“收到。”
马特站起来，拍了拍膝盖。
“那我先回去，今晚得把施工排期做出来，赶在你汇款之前发给你确认。”
苏维起身送他到门口。
马特裹上厚重的冲锋衣，拉开大门。
屋外的寒风立刻灌了进来，壁炉的火焰猛的晃了一下。
“苏维。”
马特站在门廊下，回过头。
“嗯。”
“你今年多大来着？”
“二十一。”
马特的棕色胡须里挤出一声叹息。
“我干了二十年工程，盖过军营，盖过石油公司的中转站，也给费尔班克斯的富豪们建过度假屋。”
他拍了拍门框。
“但从来没有一个客户，在二十一岁的时候，坐在我面前，跟我谈一千万美金的工程。还是第一期。”
马特也没等他接话。
他压低帽檐，踩着积雪走向停在外面的皮卡。
发动机启动的轰鸣声在雪原上回荡了几秒。
两束车灯射向远方，然后渐渐消失在夜色里。
苏维关上门。
壁炉的火焰恢复了稳定的跳动。
棉花糖从沙发上跳下来，小跑到他脚边，用脑袋拱他的小腿。
“饿了？”
“嘤。”
苏维弯腰把这小东西捞起来，一边往厨房走，一边掏手机看了看时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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（本章完）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