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个字,很轻,很平。
马特的棕色胡须动了动,他在等下文。
苏维放下咖啡杯,杯底碰在木桌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
“所以我找你。”
苏维的食指点在图纸上射击场的位置。
“我需要你的队伍,从春天解冻开始,全力投入这个项目。”
“资金会分批到位,第一笔就从靶场开始。”
“而且,你也知道我们以前商谈过的庄园计划。”
“这只是第一步。”
马特靠在沙发背上,双臂交叉抱在胸前。
他没有立刻答应。
“苏维先生,我必须跟你说实话。”
马特的声音恢复了他谈工程时的严肃和直接。
“一千万的项目,对我的极地坚盾来说,是有史以来最大的单子。”
“但现在是冬季。”
他用拇指摩挲着咖啡杯壁。
“如果你要求全线同时开工,我做不到。”
“人手不够,科迪亚克岛的建材供应链也撑不住,必须分阶段推进。”
“我没有要求同时开工。”
苏维的手指在图纸上划出一条路线。
“第一阶段,射击场和老木屋改造。”
“这两个在如果现在可以,就动工。”
“第二阶段,车库和我的别墅,春夏的施工窗口最长,集中力量攻坚。”
“第三阶段,剩下五栋木屋和停机坪,放在最后。”
“最后完成所有主体结构和外部封闭。”
马特的视线跟着苏维的手指在图纸上移动。
这个年轻人不是在画大饼。
他有时间表,有优先级排序,甚至连施工窗口和季节制约都算进去了。
“资金呢?”
马特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。
“一千万不是小数目。分批到位,第一批能到多少?”
“射击场加木屋改造,你给我一个精确报价。”
苏维没有报数字,而是反过来问。
“预付三成,开工后按进度拨付。”
“射击场加改造————”
马特在脑子里快速算了一下。
“保守估计,一百二十万。”
“如果你要三百米靶道的那个削坡工程量大,可能到一百五十万。”
“预付四十五万,没问题。”
这个数字脱口而出,没有任何犹豫。
马特的视线在苏维脸上停了三秒。
二十一岁,四十五万美金的预付款,说出来跟报菜名一样。
前几天刚结清六十万的陈列馆尾款,现在又要砸一百多万。
这小子的钱,到底从哪来的?
马特没问。
在阿拉斯加,尤其是在科迪亚克岛这种地方,不问客户资金来源是基本的行规。
只要钱干净,按时到帐,其他的不关他的事。
但他还是忍不住多看了苏维一眼。
壁炉的火光映在这个年轻人的侧脸上。
没有激动,没有忐忑,甚至没有一个年轻人在豪掷千金时应有的那种兴奋感。
这张脸上只有一种东西,确定。
这种确定让马特想起了三十年前,他父亲在费尔班克斯签下第一份工程合同时的样
子。
老头子也是这个表情。
不是赌徒下注的疯狂,而是建筑师摊开蓝图时的笃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