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个冷原鱿人佝偻着腰拉着雪橇,从雾里滑出来。
雪橇上没有座,拖拽着一块巨大的冰祭坛,里面盛着一样东西。
一根舌头。
它太大了,大到必须盘起来才能放在祭坛的内圈中,像冬眠的蛇。
冷原鱿人他们一路低着头,触须紧贴冰面,嗡嗡的诵唱声从喉咙深处挤出来。
压过风声,压过冰裂声,压过绳索被拖动的遥远回响。
“嗡————嗡————嗡————”
他们一边走一边发出声音,像是礼赞。
雪橇驶过好似银色幻境的中央小径,在一棵巨大的蔷薇花树前停下。
树冠压得很低,枝权向四面八方铺开,每一朵花都盛开着,花瓣边缘结着细密的霜。
冷原鱿人们停下来。他们的触须不再摆动,嗡嗡声也止了。
他们在等。
风从更北边来。
蔷薇花树轻轻摇晃,几片花瓣落下来。
云海之上,有什么在动。
起初只是一缕若有若无的暗影,渐渐凝聚,渐渐沉淀,最后勾勒出轮廓。
那是一颗蛇的头颅。
它太大了,云层托不住它只能在它颔下环绕,像奴隶为君王捧起长袍的下摆。
它的双眼没有睁开,只是闭着,却已经压得铅灰色的天空往下沉了几寸。
冷原鱿人们伏在冰上,触须完全摊开,不敢动,甚至不敢“嗡”。
头颅下方,蔷薇花树的根部。
一个身影站在那儿。
他没有擡头,他穿着那件深色的斗篷,兜帽压得很低,只露出半截下巴和一双手。
手正放在树干上,指腹贴着粗糙的树皮,像在量它的脉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