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小时后,索恩来到了亨德里克医疗中心,补上了一部分住院费和医疗费用。
帐单上的“ipah”(儿童特发性肺动脉高压症)都快让索恩对这几个字母产生恐惧感了,监护费、靶向药、吸氧设备损耗、定期的复查穿刺,自己每天带来的钱都会在这儿一扫而空。
儿童重症监护室内,自己的女儿克拉拉正躺在病床上,一旁满是呼吸机、血氧仪、输液泵和吸氧设备,另一边的角落里摆着一张折叠帆布躺椅。
妻子西尔维亚守在床边,正在跟克拉拉讲着睡前故事。
“索恩先生,进门前请做好消毒清洁工作。”值班的护士将他拦在了外面。
“我知道。”
索恩进到了护士旁边的隔间里,洗了洗手,将沾着血的外套脱到了一旁,洗干净手,再换上医院的一次性隔离罩衫。
结束这一套流程之后,他终于进到了监护室内。
“爸爸!”克拉拉高兴地说,只不过声音带着些沙哑,并且十分虚弱。
“伊莱。”西尔维亚的眼底积攒了整日整夜的疲惫与憔悴,不过看到伊莱重新出现,她还是露出了微笑,“饿了吗?今天加班了?我们这儿还有一些剩下的……”
“对——但我吃过了,在公司里。”索恩走到了克拉拉的床边。
“爸爸!妈妈今天跟我说了耶稣的事情,他——咳——”克拉拉迫不及待地想把今天的事情告诉自己爸爸,但肺部的压迫感让她呛住了。 “慢点说话,克拉拉。”索恩心疼地蹲在床边,想要伸手摸摸自己女儿,但一想到自己在不到一小时前刚用它碾碎过一个人的脑袋,一种莫名的恐惧与不安让索恩立刻缩回了手。
他害怕那个人的冤魂会顺着这儿缠上自己的女儿。
“爸爸手不太干净,还是不碰你了。”看到克拉拉那不理解的眼神,索恩赶忙解释道,即便他进门之前已经洗过三遍手了。
“克拉拉,你刚刚想跟爸爸说些什么?”西尔维亚努力地把话题引向另一边。
“耶稣!”克拉拉说,“爸爸,妈妈跟我说了耶稣的故事——只要我听话他就会来把我治好。”
“对。”索恩松了口气,点了点头说,“只要你听话,他会祝福我们的——你肯定会好起来……”
“然后你和妈妈就不用花很多钱了……”克拉拉小声地说,“你们可以买好多好吃的,妈妈也不用一直在小床上睡觉……”
“这些都没什么,克拉拉。”西尔维亚说。
“别担心钱的事情,你只需要好好听医生和妈妈的话,等你的病好了,爸爸带你去加利福尼亚的迪士尼乐园玩。”索恩安慰道,“早些睡觉吧,爸爸妈妈就在旁边陪着你。”
索恩和西尔维亚一直陪着克拉拉到克拉拉睡着,房间里只亮着一盏昏暗的夜灯,西尔维亚看着克拉拉熟睡的脸庞,转头看向了索恩。
“伊莱,今天的帐单有多少?”西尔维亚问,“我想如果我问我爸爸借上一些,是不是能让你——”
“还是别找他了吧,我能应付得来。”索恩摇了摇头,“你爸爸一个人也没多少存款。” “可你的工资也不可能有这么多——”西尔维亚说,“我听说光是昨天的靶向药物就要……”
“我升职了。”索恩揉着鼻梁,支吾地说,“没事的,我还找到了一份兼职,老板也愿意预支一部分工资——他是个好人,听到我们的情况……”
“跟我说实话,伊莱。”西尔维亚心疼地说。
“……”索恩闭上了眼睛,沉默了一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