谷壁侧方那片被藤蔓覆盖的阴影沉默了几息。然后,藤蔓轻轻晃动了一下,一道身影从中缓步走出。青色的劲装上沾着些许崖壁的青苔,百鳞甲的鳞片在暮色中反射着幽冷的光泽,手中握着那截漆黑如墨的断剑,剑身上的古老纹路在灵气的浸润下泛着极淡的流光。他的步伐不紧不慢,每一步落在谷地的碎石地面上都带着一种沉稳的节奏。
李寒山在距离两人约十丈处站定,目光平静地扫过陈杰,又落在赵守道身上。他的声音不高不低,如同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:“同门相残,传出去不怕宗门追究?”
陈杰笑了一下。那笑容带着一种被压平过的、笃定的从容,像是早就预料到他会问出这个问题。他不紧不慢地踱了半步,语气带着一种耐心的解释:“万灵秘境里,从古至今都没有‘同门不得相残’的规矩。历届进入秘境的弟子,死在里面的人数少说也有一两成。宗门的说法向来是——秘境凶险,妖兽肆虐,各安天命。”
他顿了一下,目光中那丝冷意终于不加掩饰地浮现出来:“而且,你表现得实在太耀眼了。元婴巅峰打落化神三层,秘境夺旗拿了四面,所有天才都输在你手里。”他向前迈了一步,“你这样的人,若是留着继续成长,将来没人能压得住你。”
李寒山没有接话。他的目光越过陈杰,落在那道灰袍身影上。赵守道依旧站在水潭边缘,双手自然垂落,目光与他对视着,没有闪避,也没有急于出手。“你呢?”李寒山开口,声音平稳,“你也是来杀我的?”
赵守道沉默了一息。他摇了摇头,那张平淡如水的面容上没有太多表情,声音也不高不低:“我不是来杀你的。我是来败你的。”他顿了一下,“上次那一战,我没有用全力,所以才被你偷袭得手。。我不甘心。”
他说着,缓缓抬起右手,掌心朝上,一柄通体灰黄的长棍在他手中凝聚成形。棍身上的纹路粗犷如岩层纹理,边缘处泛着厚重而沉稳的土黄色光泽。他握着那柄长棍,气息已经不再是上次擂台上那种克制着力度、只想将对手逼出擂台的状态了。他周身的那层灰黄色灵力如同被点燃的油脂,正在以一种缓慢而坚定的速度升腾、扩张,将水潭边缘的碎石都压出了细密的裂纹。
“区别不大。”李寒山将断剑横在身前,纯阳之气从丹田中涌入剑身,那截断剑表面的古老纹路在这一刻骤然亮起幽蓝色的光芒,“你来败我,跟来杀我,结果都一样。”
赵守道没有再说话。他动了。那柄灰黄色的长棍在空中划出一道近乎完美的弧线,裹挟着化神三层修士全力催动的磅礴灵力,朝着李寒山的胸口横扫而来。棍身所过之处,空气被压缩成一道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,地面上的草皮被那道气浪卷起,如同被无形的大手掀翻了整层地皮。
李寒山没有后退。断剑横斩,幽蓝色的剑光与灰黄色的棍芒在水潭边猛烈碰撞。整座谷地的空气都被压缩了一瞬,然后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,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。所有山石草木几乎同时碎裂。谷壁两侧的岩石在冲击波的推动下碎裂剥落,发出密集的轰鸣声,碎石如雨点般向四面八方飞溅,在山壁上砸出密密麻麻的深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