想清楚其中关节,颜预站起身,朝李峥郑重拱手:“李头领放心,相州的事我来打理。”
“也望头领信守承诺,真有金人来袭那一日,梁山能伸出援手。”
李峥也站起身来,拍了拍他肩膀:“颜相公是个明白人,金人若真南下,相州便是梁山的前哨,梁山自不会坐视不理。”
颜预点了点头,心放宽了些。
处理完相州之事,李峥只在此歇息了一日。
翌日,李峥不再耽搁,当即出城点齐人马,拔营启程。
大军沿着来路往山东回去,路上晓行夜宿,非止一日。
这一日,大军入了梁山地界,沿官道走了一程,路旁的田垄渐渐多了起来。
正是四月天气,田里灌了水,明晃晃的,农人赤着脚踩在水里插秧,一排排绿秧苗插得齐整。
远处几头老牛慢悠悠拉着犁,牧童骑在牛背上吹短笛,调子不成个章法,却让人莫名觉得安心。
大军出现在田地边,百姓们刚开始还有些惊慌。
但见前方打着黑旗,皆是松了口气,有的人还笑意盈盈地朝这边招手。
贺彧骑在马上,一路看过去,看着看着便叹了口气。
薛义在旁边问他:“先生叹什么气?”
贺彧道:“我叹河北之地,百里不见一个人影,田里长的全是野草。”
“百姓要么被刘豹裹挟去当兵,要么逃荒走了,要么就饿死在路边。”
“那么多田地无人耕种,来年还是饥荒,必然还要饿死人。”
他摇了摇头:“我原以为天下都是一个模样,如今看了梁山脚下,才知道不是如此。”
李峥在前面听见了,回头笑道:“先生这话说到点子上了,便是贼寇也得吃饭不是?”
他拿马鞭子指了指田里插秧的农人,“你看这些人,都是靠天吃饭的,光种了也不行,还需小心伺候才有收成。”
“老天爷看着你流了多少汗,就给你多少粮,若遇见灾年还会颗粒无收,故而我们懂得敬畏,这便是跟北边人最大的差别。”
“那等蛮夷不知种田之乐,拿掠夺当谋生手段,天生就落了下乘。”
贺彧疑惑道:“哥哥是说,辽人、金人生性野蛮,便是因为不种田?”
李峥点头道:“辽人金人养的是牛羊,牛羊要追着水草走,走到哪吃到哪。”
“草场就那么大,你的牛羊吃了,我的就没得吃,便只能弱肉强食,各部族为了一片草打生打死都是常态。”
“而我们周人种田靠天时、靠勤劳,如此便会遵循法度,敬畏天理。”
“两家路子不一样,凑在一起必然要打,北边跟中原打了千余年,说到底就是种地的和放羊的掺和不到一处去。”
贺彧略加思考,不由叹道:“哥哥这番话深入浅出,几句话便把千余年的边患道明白了。”
李峥笑着摇了摇头:“知道道理有何用?朝堂上的相公哪个不晓得道理,还不是被辽人欺负了百年,还要换成金人欺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