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满楼在阊门内大街的尽头,三层高的楼面,飞檐翘角,门口两盏琉璃灯笼点得透亮,照得台阶上的雕花都清清楚楚。
沈雨棠带着双福和吕方到的时候,大堂里已经坐满了人,戏台上正唱着戏,演仙女的旦角嗓子亮,一个高腔翻上去,满堂叫好声。
沈雨棠显然是常客,伙计见了她赶紧迎上来,点头哈腰地往三楼引:“沈东家,您的位子一直给您留着呢,靠栏杆那头,看戏最清楚。”
沈雨棠点了点头,让伙计多上两碟果子。
三楼的位子确实好,靠着栏杆,戏台上的一举一动都看得真切。
吕方头一回进这种地方,坐了之后左右看了看。
三楼摆了十几张桌子,坐的人穿戴都不一般,有穿绸衫的商人,有戴方巾的文人,角落里还有两个穿官袍的,看着像是衙门里的人。
双福凑过来小声跟他说:“春满楼是江南八大楼之一,能上三楼坐的都是有头有脸的,一般人只能在楼下大堂站着看。”
吕方哦了一声,端起茶碗喝了一口。
戏唱到一半,沈雨棠正给吕方讲台上那个旦角的身段,忽然楼梯口上来一群人。
打头的是个二十七八岁的年轻男子,穿一身月白锦袍,腰间系着玉带,手里摇着把折扇,后头跟着四五个随从。
他一上楼,三楼好几桌人都站起来拱手打招呼。
那年轻男子笑着回礼,眼睛却在三楼扫了一圈,扫到沈雨棠这桌的时候停住了,脸上的笑收了收,随即又堆起来,擡脚就往这边走。
沈雨棠也看见他了,端着茶碗的手顿了一下,随即放下,脸上的神色淡淡的。
年轻男子走到桌前,拱了拱手:“沈东家,巧了,你也来听戏?”
沈雨棠点了点头,也没多说什么。
年轻男子看了看双福,又看了看吕方,目光在吕方身上停了一瞬,大概是在打量这个生面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