淮安那边收到信已经是三天之后。
淮王府里,淮王正歪在正堂的榻上听曲儿。
正堂里烧着银霜炭,暖烘烘的。
两个唱曲的姑娘跪在毡毯上,一个弹琵琶一个唱。
弹琵琶的穿水红衫子,唱曲的穿月白,嗓子软糯糯的,唱的是江南小调。
淮王眯着眼跟着哼了两句。
他手边搁着茶盏,是上好的雨前龙井,喝了一半搁在那儿,茶汤凉了也没让人换。
周敬坐在下首的椅子上,手里捧着茶没喝,正琢磨着什么事,眉头微微皱着。
门帘一掀,长史进来,把信递到淮王面前:“王爷,京里来的。”
淮王把信拆了扫了一遍,脸上的惬意收了,坐直了身子,茶盏往榻上一搁:“朝廷要派人来查盐税?
”长史点头。
淮王把信往榻上一拍,挥手让唱曲的姑娘下去。
两个姑娘赶紧收了琵琶退出去,门帘落下来,正堂里安静了。
淮王站起来走了两步,靴子踩在毡毯上没声响:“马千途递的折子?户部对帐对不上?这是谁走漏了风声?”
长史说:“京里传出来的消息,说马千途的折子里没提咱们,只说盐税帐目有出入,请朝廷派员核查。”
淮王哼了一声:“没提咱们?没提才更麻烦。”
“马千途和庞峥麟都是许山的人,许山让马千途递折子,这是拐着弯往我身上招呼呢。”
周敬搁下茶盏,擡头说:“王爷,这件事怕是赵元启捅出去的。”
“这个人跟咱们一直不是一条心,年前就听说他在查盐商的走货帐,我压了他一回,他消停了两个月,没想到暗地里递了密折上去。”
“他换了个渠道递的,没走户部的塘报,走的商路,我也是才查出来。”
淮王脸色沉下来,在屋里来回走了两圈:“不行,我得上表解释,就说盐场减产、盐商逃税,跟咱们没关系,让朝廷别派人来。”
周敬摇了摇头。
“王爷,不可。”
他解释道,“朝廷刚准了查,你这就上表拦,反倒显得心虚。”
“盐税是国本,朝廷派人查是名正言顺的事,你拦着不让查,朝里那帮人怎么想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