全村差不多都知道钟家日子不一样了。
水不用挑。
饭不用守着灶台。
衣服机器洗。
堂屋日光灯一开,比以前亮一大截。
连厕所都因为接了水,比过去干净不少。
有人站在钟家院子里感叹:“你家过上好日子了。”
钟母嘴上还是:“花钱买的。”
“贵死了。”
可再让她回到过去,那是死都不愿意。
另一边。
刘小军家也热闹。
那台接近废品的双缸洗衣机,被钟源拆开折腾两天,算是修好了。
刘婶一开始把儿子骂了一顿。
说两百多块买了一堆破烂。
等第一次洗完全家的衣服。
第二天态度就变了。
逢人都笑哈哈。
“我家小军买的。”
“旧是旧点。”
“能用。”
以前衣服攒几天才舍得洗一回。
现在脏了就扔进去洗,衣领袖口不必攒到实在看不过眼。一家人换洗得勤,穿出去也精神些。
家务省了不少,钟源还想替父亲解决另一个麻烦。晚饭时,他提起BP机。
钟建国正夹菜,听见只说太贵。
“家电店老板想找你拉货,等话传到供销社,活都给别人了。”钟源把买电器时听到的说了一遍,“你光在外头跑,别人找不到,照样少挣钱。”
父亲当然知道。哪家临时要车,哪批货急着送市里,有时就差半个钟头,去晚了车只能空着。可他想了想,仍说先放一放。
“第二辆三轮的贷款,我前阵子才还清。”
钟源一愣:“这么快?”
那辆车从信用社贷款买来,这些天父亲天天跑,三五十块地挣,一个月能有上千,才把债清了,手里也跟着空下来。
钟建国扒了口饭,接着给儿子算另一笔帐:寻呼机两三千,再凑点钱,第三辆车都快出来了。
“漏活是漏活,可手里的也跑不完。先添车,BP机过几个月再买。”
钟源没急着劝。父亲现在缺的确实不只是消息,人手和车也紧。
“等再弄一辆,我要正经开个运输公司。”
钟源擡头看他。上辈子,父亲可从没在饭桌上说过这种话。
进了五月,离月底希望杯复赛还有些日子,联合集训先散了。
东河放出话来,说县里的支持、港商的捐助都拿到了。几家镇中学听完不再等,陆续把借调来的尖子生叫回去。
就连方老师也没了集训的劲,不再抓着钟源等人搞复赛。
学校虽然没完全放弃,却不知道该怎么办?
系统没发新任务,钟源乐得轻松,每天放学就骑车去补习班。
现在的补习班跟刚开的时候完全不一样。
真正来补课的还是十五个。可放学以后,铺子里经常能挤进三四十号人。
有的是补习生的同学。
有的是他们的弟弟妹妹。
还有一些纯粹听说这里好玩,跟过来的。
他们不交补习费。
钟源也没赶。
慢慢的,这间原本只准备拿来补课的小铺子,越来越像个孩子们自己的社交场所。
周末最热闹的时候,附近卖零食的都知道把摊子摆过来,因为这里孩子多。
钟源每天站在铺子门口,越来越觉着自己这地方有更大的发展潜力。
九十年代的乡镇,孩子很多,却没有属于孩子自己的地方。
镇上没有电影院,录像厅更不是家长大忌。
放孩子乱跑,家长又怕出事——每年夏天,镇上的河里或者附近水库总要淹死几个。
钟源左思右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