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到这里,鼻子突然有点酸,眼泪止不住地朝外流。
他其实一直觉得这些事没什么。
农村里谁家不缺钱?
被妈打一顿又不会死。
明年真去广东,一个月还能挣两百多。
可现在被钟源在这个县城教导处里,一件件说出来,他才忽然发现,自己真有点惨。
魏老师语气放缓了,问:“所以你们卖这个火枪,是想凑学杂费?”
“嗯。”
钟源点头。
“我们试过别的。”
“想抓黄鳝,可地里早没多少了。”
“想捡废品,到处都有人专门收。”
“想到镇上帮人干活,两个小孩没人要。”
“这星期又跑来县城,想找地方赚钱。看到有人玩那个,他会做,我们就想着卖几个。”
钟源说到这里,低下头。
“我们也没想伤谁。”
“就是想挣钱把学杂费给交了。”
“没想到学校不让。”
刘小军站在旁边,终于忍不住,开始哇哇地大哭。
办公室里的几个县中学生也不笑了。
尤其那小胖子。他刚才还在心疼自己那套广州带回来的贴纸。
现在忽然觉得,那东西好像也没有那么重要。
魏老师沉默了很久。
现在县里困难。
县一中还算好的。下面的『镇中村小』好几个月没发工资。别说学生,老师都要活不下去了。
他转问刘小军:“你们学校老师知道你家困难吗?”
刘小军点点头。
魏老师更难过,声音没刚才那么凶,“明天回去上学吧。钱的事情让大人想办法,实在困难就跟你们班主任讲。
十二三岁不好好念,跑县中门口卖这种危险玩意,你们是真会想办法。”
最后一句的语气已经完全变了。
“现在家家都不容易。别再弄这个了,真伤到眼睛、伤到手,别人家长还要找你们赔呢。”
钟源点头。
“知道了。”
态度老实得不能再老实。
魏老师看了两人半天。
“以后还来不来?”
“不来了。”
“真不来?”
“真不来了。”
“也别说不来,回去好好努力,把成绩搞好,考到一中来。”
他摆摆手。
“今天就算了。你们学校我也不问了。”
钟源却还低着头,一副刚刚真心认错、心里沉甸甸的样子。
“谢谢老师。”
他说得很诚恳,还主动走上前两步,鞠了个小躬。
几个县中学生看他的眼神都有点变化。
刚才觉得这小子胆子大。
现在又觉得挺可怜。
连魏老师都叹了口气。
“以后有困难也别走歪路。”
“谢谢老师,我记住了。”
钟源转身。
经过办公桌的时候,他脚步没停。
魏老师正低头给保卫科的登记本写处理结果,旁边一个女老师在问刘小军额头疼不疼。
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那个真正可怜的孩子身上。
钟源伸手在桌沿很自然地一撑。
身子侧过去。
另一只手顺势一扫。
那叠贴纸和几张卡片已经进了他衣服里面。
整个过程不到两秒。
连离得最近的刘小军都没看清。他只觉得钟源出去的时候,走得比刚才快了一点。
倒是同样站在墙边『打架』『买烟』的两个学生瞪大了眼睛——卧槽,这混球演的那出?
他怎么敢?
胆大包天啊!
刚刚在演戏?
一旦被抓住,皮都给他掀开!
钟源带着刘小军出了教导处。
下楼。
出办公楼。
一直走到县中校门口。
刘小军才长长出了一口气。
“吓死我了。”
钟源说:“你也知道怕?”
“那个魏老师太凶了。”
“跟你妈比呢?”
刘小军认真想了想。
“我妈打得更疼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