魏老师猛地擡头,大喝道:“墙角的那个,谁让你讲话的?我让你们罚站,不是让你来交朋友!”
“我没交朋友。”
“那你在干嘛?”
“我在跟县一中的同学进行沟通,为我以后来上学做准备。”
屋里有人没忍住笑了一声。
魏老师脸更黑。
“就你这样顽劣的学生,还想来我们一中?做梦吧你!”
钟源闭嘴。
一分钟以后。
他又开始跟小胖子嘀咕。
“你爸干嘛的?”
小胖子不敢跟他说话,目不斜视。
倒是魏老师站起来了,怒道:“臭小子,你是不是非得挨两下才安静?”
钟源立刻站直。
这回真安静了两三分钟。
等魏老师转头训另一个学生,钟源又凑过来问道:“要不要我帮你把东西拿回来?”
小胖子如遇蛇蝎,不但不敢回答,还朝旁边躲。
魏老师猛回头,“小子,你再说话,我真拿教鞭抽你。”
刘小军在旁边低着头,嘴角都快憋不住了。
他觉得钟源胆子是真的大。
不管那个学校,教导处的老师都是最凶的。
哪个学生看见教导处老师不是跟老鼠见猫一样?可钟源挨了几句骂,过一会儿照样说。
可站着站着,事情也开始麻烦了。
快到中午,老师也要吃饭休息。
魏老师重新问:“你们俩到底哪个学校的?”
两人还是不开口。
“好。”
“你们不说,我就让保卫科打电话去几个乡镇中学问。两个十二三岁的学生,我不信没人认识。”
刘小军脸色一下变了。真让人找到严老师那里,回学校是一顿,回家又是一顿。
而且学杂费还没交。
钟源也知道,不能再硬扛了。
得让这件事到此为止。
他低下头,沉默了一阵,忽然开口。
“老师。”
魏老师没好气:“又干什么?”
这次钟源没贫。
“我们知道错了。”
屋里的人都看过来。
魏老师『哼』了声,暗想:“臭小子,我当了那么多年教导主任,还能收拾不了你?”
“知道错哪儿了?”
“火枪很危险,不该做,更不该拿到学校门口卖。”
“还有呢?”
“不该跑。”
“还有呢?”
钟源停了一下。
“不该不说自己哪个学校。”
刘小军猛地擡头。
钟源没看他。
魏老师脸色总算缓了一点。
“现在肯说了?”
钟源却摇头。
“还是不能说。”
魏老师刚下去的火一下又上来了。
“你还要顽抗到底啊?”
“不是。”钟源声音不大,“我们真有原因。”
办公室里安静下来。
他看了眼旁边的刘小军,“我们学校要收十八块五的学杂费,我同学他家拿不出来。”
刘小军的脸一下红了。
不是害羞,是那种最不愿意让陌生人知道的窘迫,突然被人摊到这么多人面前。
钟源继续说:
“他妈去亲戚家借,亲戚都不让他妈进门。他妈去邻居家借,还被羞辱了一顿。”
“他妈回家以后哭了一场,又把他打了一顿,说他不好好读,只会向家里要钱。他脑门上的伤就是被他妈用扫帚打的。”
办公室里彻底没了声音。
连刚才挨教鞭的几个学生都看向刘小军。
刘小军额头上的伤,本来大家以为是打架磕的。
现在再看,就不一样了。
魏老师脸上的怒气也慢慢淡下去。
“就为了十八块五?”
“嗯。”
“他爸呢?”
“外出赚钱去了,但已经好几个月没给家里寄钱。联系不上,不知道人在哪里,更不知道死活。”
钟源没添油加醋。
因为根本不需要。
“他还有个弟弟,以后也得上学。他妈说,要是明年成绩还是这么差,就别读了,跟他二叔去广东打工。
他也不是真不想读,只是家境如此,有点自暴自弃。这人一旦觉着没了希望,学习自然也就不好了。”
刘小军低着头,一句话不说。
刚才还觉得丢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