钟源用拇指把钱慢慢搓平,问:“叔,今天几号?”
老板说了个日子。
钟源又问:“今年真是九二年?”
老板拿蒲扇拍了一下腿,“不是九二年是哪年?你睡糊涂了?”
钟源没有说话。
老板拿漏斗给他装酱油。
褐色的酱油从大缸里舀出来,顺着漏斗咕咚咕咚往塑料壶里流。
外面车铃叮铃响了一声。有人骑着二八大杠经过,拉着很重的货。
晒谷坪上的人还在翻谷子。
水渠那边几个孩子不知道为了什么事情吵起来了。
太阳越来越高。
什么都没有变。
钟源提着一壶酱油站在小店门口,忽然想起来一件事。
一九九二年。
十二岁。
开学以后,他应该读初一。
也就是说——
离高考还有六年。
钟源站在那里算了一会儿。
上辈子高考。
500分。
刚好500分。
这个数字他一辈子都不会忘。
考大学不容易的,最后去了一个很普通的地区专科,也不能说人生从此就完了。
后来照样毕业,工作,结婚,过日子。
可每次听人说起大学,说起高考,他偶尔还是会想:如果当年再多考五十分呢?
不用一百分。
五十分就行。
人生会不会不太一样?
钟源提着酱油往家走。
走出去几十米,他又停了一下。
五十分。
六年。
平均一年不到十分。
他觉得这事也不是特别难。毕竟都是学过一遍的东西,就算忘了不少,再学一遍,总比第一次强吧?
而且他现在心理和思想是成年人。成年人读中学......怎么也不能再混成上辈子那个样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