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钟源!”
钟源停下来。
一个瘦得只剩两排肋骨的小孩从水渠边站起来,手里还抓着一只泥鳅。
“去不去河里?”
钟源认得他。
准确地说,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过这个人了。
小军。
小学同学,初中同桌,只读了半年就出去打工。后来听说去过广东,又听说进过厂,再后来就没什么消息了。
几十年前的人突然站在太阳底下,光着脚,裤腿卷到大腿根,冲他晃手里那条泥鳅。
钟源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刘小军等了半天,骂他:“傻了?”
钟源说:“我去打酱油。”
几个玩水捉泥鳅的孩子一起笑起来。
“打酱油还要你妈喊!”
“钟源是乖崽!”
钟源也笑了一下,很开心。
他提着壶继续往前走。
村口有一家小店。
说是店,其实就是一间瓦房。
门口摆着两个装汽水的竹筐,玻璃瓶挤在里面。
柜台上放着盐、火柴、肥皂、针线,还有两分钱一颗的水果糖。
墙上贴着一张已经晒得发白的挂历。
钟源进去的时候,店老板正在摇蒲扇,瞧见他手里的酱油瓶,问道:“打多少?”
钟源没有回答。
他站在柜台外面,看着那张挂历。上面印着一个抱鲤鱼的胖娃娃,下面是四个很大的红字。
一九九二。
钟源看了足足有半分钟。
老板又擡头看了他一眼,喊了声,“源伢子?”
钟源还发愣。
“打酱油不?”
“打。”
“几毛钱的?”
钟源把手伸进口袋,把母亲给的五角钱掏出来。
纸币很旧。
正面是两个少数民族女子。
小时候常见这种钱。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,就再也没有用过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