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勉摇头,目光怆然:“他对我,倒不凶,像对他看管的那些罪眷一样,和和气气的。但他在朝堂之事上,就是个炮仗,一点便着,火烧牛尾巴似的,往前冲,不会去想后果。比如这回在济宁,漕船被困,代王府的都尉,趁机与他攀旧交情,拉上他一道去查鲁王虐杀百姓娃娃的案子,查着查着,又捅出礼部调包人殉的勾当。天理人情上,思恒确实积了大德,可却也不知与官场里多少人,就此结下仇怨。”
毛峥立刻抓住这一茬,佯作神色凝重道:“先不论朝堂树敌,就怕圣上忌恨他。圣上动怒,莫说锦衣卫千户和他的尚书父亲、太傅长兄,就是国公侯爷,也凶多吉少。”
果然,毛家人每每说着说着,就会暗示几分今上的酷烈。
秦勉觉得今日与毛峥周旋的火候,可以到此为止,过犹不及,遂轻轻叹口气,折身从包袱里取出一册书,递给毛峥。
是那本在北平书肆里买的《清平山堂话本》。
毛峥接过,惊喜道:“你怎知,我颇爱读它?”
秦勉道:“当初在你房里,给你治伤时,我看架子上的书里,这一本最旧,显是平日里,被翻得最多。后来,府里收拾行李的几日,你把书箱,都送去金陵好友家寄放了。我就想,北地重逢时,这本书做见面礼,最好。”
毛峥喜上加喜。
阿绵原来在那么早的时候,便开始用心地观察他的兴致爱好了。
并且此刻,也不再使用“大少爷”这样疏离的敬称了,而是用的“你”,那般自然亲近,与这手不释卷的场景放在一起看,多么像恩爱小夫妻,红袖添香夜读书的甜蜜模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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