雅音与大琉官话不太一样,阿拉古便是醒着也未必听得懂。
秦勉于是用金陵雅音,低语问道:“谢大人不会怪我,在这个节骨眼上,还要带上阿拉古吧?”
谢思恒闭着眼睛,但面颊微微仰起,浴在朗月的光芒中。
望月思旧人。
谢思恒将脸稍许侧向秦勉:“金娘子,若今日是阿勉给我们拿主意,哪怕不是同路去泰山,她也会带上这孩子的。”
这个回应,秦勉其实已料到了。
谢思恒一路来的习惯就是,在许多瞬间,要表达对金娘子的认可甚至听从时,总会自然而然地提到,阿勉也会作出同样的决定。
但谢思恒的每次比附,都带着平静的回忆感,且一锤定音,不再允许话题如酽墨落水般晕染开,便丝毫没有半分挑逗、招惹眼前人的意味了。
秦勉另一侧的耳边,云百里尽量收敛自己谐谑黠滑的腔调,小心地说道:“我好像,得收回先头琢磨出的意思。勉大将军,我咋又觉着,谢大人他,还是只把你寄魂的这位金掌柜,处成了同袍兄弟而已。你的本尊,在他心里的份量,太沉了喂。”
秦勉默然几息,正想问问云百里,这次回地府,怎地这样快就又上来,是不是从孟婆姐姐那里打听到了泰山几大镇魂法器的渊源,谢思恒却又开口了。
“金娘子,那日在济宁码头,你看到礼部乐班的人了吗?那些抱着琴笙的女子。”
秦勉听出谢思恒的语气里毫无困意,干脆也坐直上半身,完全转向他:“我也在想此事。我记得礼部带来的那些女乐师,江南女子的身量,纤瘦,不高,可能因为一路吹打过来,日头晒着,肤色都有些黑,但比百姓家种地做工的女娃娃们,还是略白些。而阿拉古的妹妹她们这些胡女,就是因为瘦,因为在驱口里偏白净,才被牙人选中的。会不会,有人要用偷梁换柱的法子,敛财。”
谢思恒盯着秦勉的眼睛,没有迟疑地说出五个字:“礼部徐侍郎。”
在大琉,能进礼部的典祀乐班的,绝非教坊司那样的罪眷之女或民间选来的女子,而是父母兄姐,多少都在外朝内朝有官身的,家底不薄。
但若天子一道圣旨下来,这些官眷贵女,照样命若悬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