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用力扇了两下火，作了好奇之色问道：“立过大功，是指打胡人吗？”
“打胡人的，是阿宴的爹爹，阿宴的祖父是……”章玉讲到此处，似乎觉得自己站着的姿态，对郑大夫有些居高临下的不适感，遂捧着自己的胸廓，缓缓地蹲下来，继续说道，“阿宴的祖父，其实倒是个文官，当年圣上在淮西起兵时，就随侍圣上左右，还帮圣上，把苏松首富的沈家，从当时圣上的死对头，张志诚那里，挖了过来。”
“张志诚？是不是吴王？也在江南打过北胡的官军？沈家嘛，我们应天府的人，也听说过，江南头号富商，京师的城墙，还是沈家出钱修的呢。但后来，沈家被问了谋逆重罪，个中风波渊源，我们平头百姓，就知不道那么深了。”
郑允贤说完，抬头看向章玉。
她确信自己的眼眸，在月光和炉火的双重映照下，透出一知半解、欲知更多原委的意味。
这种意味，最能进一步地，打开老实男人的话匣子。
章玉果然落入了那眸色中，越发滔滔不绝起来，并且，更不掩饰自己的忿忿不平。
“没错，也不知道天子他老人家咋想的，拿了人沈家那么多银子，不好好对人家，还满门抄斩，连旁枝的亲戚都发配去西南。唉，阿宴的爹爹，与我说起过，阿宴的祖父活着时，每次提起这事，便要多喝不少闷酒，觉得对不起老沈家。”
近冬的小客栈，除了章玉三人，再无别的住客，章玉谈起腥风血雨的旧事，没了顾忌。
而他最后那几句，郑允贤听来，似曾相识。
那另一位谢大人，谢怀慷谢学士，就与郑允贤说过：“家父每次提起凤阳皇城巫蛊案，便要多喝不少闷酒，觉得对不起被工部招募来的那么多工匠。”
